江述宁低下头没有说话,又听到闫怀峥有些自嘲的笑意。
“之前吴航有跟你说过我很可怕吗?”
摇了摇头,江述宁缓缓说道,“没有,他。。。。。。没怎麽提过。”
“这样啊。”
语气虽然寻常,可也难免有一丝落寞。
正想再说点什麽,病房就打了电话过来,请闫怀峥进去看一下。
没有迟疑,甚至来不及相视一眼,江述宁就跟着闫怀峥匆匆往病区走去。
超声探头在病人的胸膛处滑动,心脏的搏动和血流的情况慢慢从床旁超声图像上显现出来。
“又是一个出现急性的心肌损伤,”闫怀峥一边看着图像,又侧过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呼吸艰难,正处于昏迷与清醒交界线处的患者。
青壮年男性,他记得这个人,入院的时候看上去并没有太明显的病容,仅有一点呼吸道症状,可是短短一周时间,他就从轻症房间紧急转入了重症病房。
看过超声,闫怀峥从一旁的护士手里接过平板看着这个患者晚间所有的检查指标,高敏肌钙蛋白等各项标志物都出现了异常。
痛苦,虚弱而憋闷,非常清晰地在病人的脸上显现出来,而江述宁站在病人的床边正忙完胸穿收拾东西,没注意到他这时候无意识擡起来的手。
闫怀峥几乎是眼疾手快地往前一挡,伸手将江述宁往後一拉,另一只手按住了病人的手腕,病人并不清醒地挣扎时,无法去分辨自己拉扯的是什麽,力道也会非常大,下一秒就看到他直接扯住了管道用力地一扯,几乎将管道扯脱,发现没有成功又伸出另一只手乱抓着继续拉扯,嘴里含糊地发出被病痛纠缠着的闷声。
一旁同样在忙碌的两位护士也是一惊,立刻过来确认几处管道和监测是否脱位,短暂地束缚後,患者也加用了镇静镇痛的药物,终于安静地再次陷入睡眠里。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惊呼或是慌乱,但现在每个人的眼神都明显是心有馀悸。
好险是差一点,要是扯破了防护服,情况就棘手了,江述宁也像是这个时候才恍惚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麽。
“闫老师。。。。。。谢谢。”
“小心一点,”闫怀峥语气淡淡的,但不是很平稳的呼吸还是泄露出了他刚才也同样的紧张。
做了一系列治疗,从舱内出来的时候,疲倦几乎已经在闫怀峥的脸上堆积到了极点。
但在休息室里,刚刚消毒完脱下防护後一身汗湿江述宁,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闫怀峥,还是注意到了对方有些暗沉的目光。
想到之前那台不小心刺破对方手部的手术,同样也是自己不够仔细不够谨慎,江述宁站在旁边一时也不敢吭声。
身影莫名地就跟吴航的样子重合在了一起。
曾几何时,有许多次吴航也是这样站在自己的面前。
闫怀峥内心闪过一丝说不出复杂和拉扯,隐约地又生出几分感慨。
“好了,你也累了,也要多注意休息吧。”
本以为会有一次严厉的斥责和警告,然而闫怀峥却在片刻之後站起身,没有多说什麽便出去了,江述宁有些意外,擡头看向了他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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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将来的某一天,陆洋回看,只会觉得那是奔赴武汉的这一段时间里最辛苦的时刻,可他现在身处其中,透过窗帘缝隙望着那一抹闯进视线的幽暗黑夜,只觉得这份艰辛漫长而没有止境。
他再次恢复清醒意识的时候,已经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了,好几位主任和上级领导都围了过来,生怕是他有什麽事情,或是有了什麽症状反应。
他坚持着站了起来,自己老肠胃病而已,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没有发热,也没有呼吸道症状,喝了点葡萄糖冲剂和热水,很快也平复了很多。
确认过情况後,才被送回房间休息,一路上的记忆也有点模糊了,陆洋唯一无比清楚记得的是电梯上方的灯光,非常强烈刺眼,即便闭着眼睛,都觉得扎得生疼。
坚持完道道消毒的程序,胡乱脱下衣服,在浴室里冲洗了很久才躺到床上,他直接昏睡了过去。
可是睡得并不算好,时沉时浅,就算睡了快六个小时也感觉疲劳并没有被缓解分毫。
再次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虚化到渐渐清晰集中,耳边一阵一阵隐约的金属音质的耳鸣声缓缓减弱,渐渐从无声的黑暗里恢复了知觉。
入住酒店的时候,有规定是不能串门的,但陆洋挣扎着坐起来时,还是看到了守在自己床边的林远琛,靠着椅子的靠背坐着,後背顶着一个竖着的枕头,脖颈上环着颈枕,看上去就睡得不舒服。
悄悄地从床上下来,他走进了浴室,镜子里高瘦的身形比起年前还要单薄了一些,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在长时间的疲惫下有些无神,血丝深深浅浅,眼睛下方是淡淡的青色,下巴上有了一层隐约的青黑阴影。
快速地收拾一下,陆洋走出来,见林远琛还没醒,本来不想打扰,但手伸过去床头柜拿眼镜的时候,还是不小心碰翻了床边柜子上的水杯,响动惊醒了身边的人。
“你醒了?”
“老师。。。。。。”
还是给人添麻烦了,陆洋的心里也有些歉疚,目光看向林远琛,但对方并没有说什麽,只是指了一下桌上的焖烧壶。
“我跟领队的领导申请过了,等会儿我夜班,先过来看看你,你听好了啊,以後别老是喝粥,好好吃饭,这是带给你的,猪骨汤你喝一点吧。”
“。。。谢谢老师。”
声音很哑,但陆洋并没有急着喝,而是划开了手机解锁想先看了一些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