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其实一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并不是在医院住院,手术打针吃药才是治疗,术前术後的心理疏导,检查护理,直到痊愈康复,每一环都是不可或缺必须扎实迈过的门槛。
术後停药,家庭护理不当,现在楷楷还能躺在医院里都是幸运的了。
林远琛没有在监护室内久留,外科能够做的努力已经都做了,後续治疗中也只能是配合的角色。他刚要带着心外的几个人出来,就被PICU的值班医生叫住了。
“林主任,那等会儿有什麽情况的话我是跟陆洋沟通还是找。。。。。。”
话语被林远琛一句打断,声音坚定不容置疑,“跟馀医生沟通就好,陆洋接下来。。。。。。”
然而陆洋却在这时候坚持着说道,“没事的,可以直接找我。”
小馀站在一边,有点无措和尴尬地看了看陆洋,面面相觑,气氛都隐隐凝滞了片刻。
林远琛望着陆洋,眼神复杂深沉,大概几秒後才松了口。
“那就有什麽事情还是找陆洋吧。”
刚踏出监护室就听到不远处沟通室里的吵闹声,陆洋这才想起来刚才在监护室内并没有看到PICU的护士长,估计是抽身过去正在处理。
“是你们手术之後有这麽多问题,怎麽好意思跟我们谈费用啊!”
“之前你们让孩子在ICU里烧了那麽多钱转不出来,我们都没说什麽了,你们。。。。。。”
隐隐约约只有几句是清楚的,随着步伐前行,声音渐弱,陆洋也在尽力地克制着自己不去听那些争吵的声音。
之前这一家人就上了风险备案,现在回来住院这样的情况也算是意料之中。
跟一旁小馀他们在人後时脸上毫不遮掩的忿忿不平相比,林远琛显得非常平和又淡定,还回头嘱咐了他们一句,如果值班时有必要得下楼过来的话,注意保护自己别生事端。
陆洋跟在林远琛身後的每一步都带着忐忑,不敢去猜测自己的老师现在的心思,回到科室之後,林远琛脸上也没有任何情绪的外露,只是大概跟今晚值班的医护叮嘱了几句工作,就打算回办公室收拾一下,准备回家。
国庆期间手术连台转,现在需要把一些其他事务都处理完,在走回办公区的时候,可能是感觉到跟在自己身後的陆洋心里的不安与紧张,林远琛转过身来,对他说了一句。
“你也整理一下,跟我回去。”
陆洋一愣,以为他还是坚持让自己休息,说话的时候也无意识地带了几分急切。
“我不休假,楷楷现在的情况虽然我们做不了什麽,但是。。。。。。”
林远琛皱了眉头,瞪了他一眼。
“今天是周日,你本来就是休息的,收拾好了就走吧。”
屁尐股上挨过的十几下藤条其实已经没什麽感觉了,但现在坐上副驾驶的车座,又莫名奇妙地隐隐作痛起来,陆洋有些不自在地侧眼看着正在开车的林远琛,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挨了一半的打也不知道会不会继续,林远琛分明还是在生气的样子。
母亲发来了微信,说今天虽然出现了一些昏沉的情况,但食欲没有下降,也没有呕吐,而且虽然开始接受治疗了,但她心情还不错,因为最近生意很好,家里接了4,5笔大额的订单。
本来还以为会马上有很大的反应,但这两天除了午睡的时间长了些,其他的都没有什麽变化,可能也让母亲的状态放松了些,发来的照片上气色看上去也不错。
陆洋看着手机,即便应该是觉得开心的事情,但他心里却酸楚着,母亲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遇到这样的事,做父母的哪有不希望儿女陪伴在身边的呢。
本来刚想打下“自己过两天回去一趟”的文字,可是想到监护室里躺着的楷楷,自己作为当时的主刀医生之一,也有些不确定是否能够抽身了。
犹豫後又觉得都是满满亏欠,情绪难免低落下来。
母亲发来的下一段话很长,其实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这样的手术他们这里地区市级三甲也能做的,而且自己年纪也大了不想奔波,他的工作压力这麽大,不希望他多担心。
很多事看着无解,其实不过是到了年纪,每个人都难免要经历,父母的衰老,未来的方向,理想与现实的夹击磋磨。。。。。。人的无能为力总会在这个时候被放大。
陆洋紧握着锁屏的手机,有些茫然地望向车窗外。
林远琛一路上也一言不发,只是专心地开着车,但面容依然冷硬,之前的火气明显没消。
在家附近的汉堡王买了两份晚饭。
走进家门时,陆洋站在玄关,看着自己面前的拖鞋有些踌躇。林远琛站在客厅里,见他磨磨蹭蹭,转身就厉声呵斥一句。
“还不快进来!”
地板估计是刚擦过不久有点滑,陆洋差点踉跄了一步。
林远琛坐在沙发上一边整理着刚才买的快餐,擡眼看着他时都像是在克制自己的脾气。
“先吃饭,你别等一下跟在医院里一样,还没揍两下就要晕过去了。”
什麽意思?
陆洋的瞳孔颤动着,下意识地就往後退了一步,满脸都写满了抗拒和瑟缩看着林远琛。也不知是在这里不同于在医院时的紧绷,还是对于通过这顿打罚想要逼出答案这样的方式,倔犟地不肯接受,他小声地说了一句。
“。。。。。。。那我不吃了。”
即便不是故意的,但听起来的确像是在顶嘴一般。
林远琛的容忍是有限度的,脾气和一直克制着的情绪冲破了桎梏,他放下了手里的袋子几步上前就拽过了陆洋的手腕,拉着他到了沙发边上直接往沙发上一摔。
还没等反应过来,陆洋就被提着领子按在了沙发靠背上,膝盖跪在靠垫上,刚想要挣动,巴掌就隔着裤子狠狠地甩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