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续的最後一点血管缝合和收尾对陆洋来说并不难,他的动作飞快精准,看了一下时间,心里有了概念,争取两个小时後能把人送进监护室。
林远琛今天这样的举动是什麽想法,陆洋大概能猜出一些,但自己其实并没有要跟陈菁这个人计较的意思,所以接下来的手术过程除了对着吴乐必要的讲解以及告知自己需要的器械之外,他都没有其他的言语。
不过想来还是有点感慨。
以前3号术间是张教授和林远琛常用的。
医院规定外科科室护士也需要上手台跟着见习操作,提高素养和储备,轮到陈菁的时候,她一般都会跟着张教授的台。但做事的依然是手术室负责的器械护士,而陈菁签个名就过关了。
後来跟了一次林远琛的台,手术室的护士长在接到下属的反馈之後,跟林远琛反应过,但是林远琛在自己的台上都没有插手去管,便没有人再去说这件事了。
关珩看到陆洋回来的时候明显有些兴奋。
“怎麽样怎麽样?”
“你不知道,晨会你老板说最近要加大力度查科室日常工作,领导层和高年资都要以身作则,自己要落实查房交班,护理要落实查对规范和学习任务,让她第一天回来就上手术的时候,她整个脸都绿了!”
陆洋看着住院医写的手术记录,却完全没有任何高兴的情绪,越听关珩描述的如何生动,反而越感到忧虑。
“其实。。。。。。她産假回来第一天这麽做不太合适吧,会落个刻意和刻薄的。”
关珩颇有些不以为然。
“她休的哪里是産假,産假年假哺乳假加上一大堆不知道什麽名目的休了快大半年,上次忘了屏蔽我们,才看到她还去度假了,”关珩感叹着,翘着二郎腿往後一仰,“我都想嫁个牛逼的老公了,上班就跟玩儿似的。”
“神经病啊你。”
陆洋笑着骂了他一句,关珩却突然想起了什麽,坐起来胳膊肘撞了撞他。
“今天不是说有供体要紧急做移植,带你吗?”
“移植咱们这里开展得不多,中心那边会派更有经验的团队过来配合的。”
“你。。。。。。不争取一下,嗯哼?”关珩朝着林远琛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他可是全程带着江述宁诶。”
“又不是不论什麽手术都让我跟就是好事,如果没安排,我下午要忙病房,晚上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你心态倒是真好,”关珩嫌弃地踢了踢他,“手术无所谓,陈菁也无所谓,你心如止水出家成佛吧。”
陆洋笑着回踹了一脚,拿着自己准备的资料准备去産科了。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却看见吴乐跟陈菁在说着话,吴乐的表情看上去已经没有像在手术台上那麽生疏了,跟陈菁聊得甚至有几分热络的意思了。
没有太在意,陆洋走到电梯间摁了按键,拿出手机刷着母亲刚发来的微信,时不时擡头看看眼前楼层的显示,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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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开始心外科各个沟通群的消息提示就没有断过,等到手术结束,林远琛从手术间里出来,已经是半夜了。
陆洋带着心外icu的住院医师把病人推进单间加护後,确认强调过术後工作的各项重点,便打算今晚也留在这边的值班室休息了。
江述宁跟台了手术,也准备今晚不走留在重症值班室,本来还以为这样的机会林远琛肯定会选择陆洋,没想到会选自己,心里准备了很多话,但面对陆洋时,见对方好像根本没有在意也没有情绪,不像僞装也不像克制,语气平常地问自己要不要一起点夜宵,今晚估计是苦战了。
“我想点馄饨或者米线,吃点清淡的。”
“可以啊。”
“楼上不忙吗?”
“今天都挺平静的,楷楷那对父母本来看到费用减免还觉得少了,但是他们那个房间住进来另一个患儿,说话稍微大点声,那个孩子的姥姥就冲过去骂人,他们就没再说什麽了。”
“那家人可真是绝了。”
“是啊。”
闲聊着,江述宁拿过他的手机点完,就拉开折叠床准备躺一会儿,不过刚才术後洗了个澡,现在虽然疲惫但也睡不着,精神很亢奋。
“我总觉得这个病人很熟悉,但是我想不起来。”
江述宁有些疑问地看向陆洋,像是想询问他。
“当时那个郑晨阳你还记得吗?这个女生就睡在他对面的30床,郑晨阳出院之後不久,她也觉得等供体无望,就转回去家附近的二甲住在监护室里直到今天。”
“你记得这麽清楚,”江述宁都有些惊奇。
“她被扩心病折磨了很久,终末期心衰其实以目前来看,的确只有移植这条路。”
可就算移植,感染丶排异丶衰竭和後期终生吃药维护等等这些都是问题。
但其实种种问题里最大的问题就是费用。
在非常顺利的情况下,没有出现肾衰或者其他严重感染排斥的难关,总体手术费用也几乎近40万左右,以後每年还会有高额的维护支出,如果遇到意外出现问题,治疗费用便上不封顶。
陆洋看着病房里身上插满通路和管道的年轻姑娘,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那个郑晨阳,不知道等待着他的又是什麽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