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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澄忙到晚上十一点,终于把一个切菜的时候刀子切划破手指流血不止的小夥子送出去,才擦了擦汗回了一趟自己的值班室。
轮替休息,今晚值班有两个主治医师在,他不用太辛苦。
自己沙发边的折叠床被打开,倒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着正带着眼罩补眠,估计刚洗完澡,头发还吹得不是很干,程澄走上去就踢了他的床。
“赶紧起来!你怎麽想的?头发不吹**小心等会儿头疼!”
陆洋在刚连轴转了几十个小时之後终于能倒下休息,刚才洗澡的时候看过身後被那二十记下戒尺打得红肿,睡觉也只能侧躺,没睡一会儿就被程澄扯了起来又把吹风机塞他怀里。
“自己把头发吹干,赶紧的。”
程澄开了一局斗地主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打。
“怎麽才两天就扛不住了?”
陆洋迷迷糊糊地插上插座,风开到最大最热,然後站起来胡乱地对着自己一通吹,扒拉着一头乱发。吹完了,把吹风筒往地上一丢连去拔了插头放好的力气都没有就又再度倒在折叠床上。
“我能回急诊吗?”
半晌,才听到陆洋幽幽地问道。
“你既然觉得我好用,为什麽要签字让我过去?”
程澄一直打着自己的游戏,安静的室内只有游戏欢快的音乐和喊话大声着,是种变相的沉默。陆洋等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回答,几乎又要沉沉入睡的时候才听到话音。
“陆洋,你很恨他吗?”
眼前的窗,窗帘因为刚才睡觉的缘故被拉起,这挡得严严实实,窗帘上方有一些陈年的污渍没有清洗,帘子颜色很淡多少还是透着外面的夜色。
“我的本科不是名校,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明白我一定要比别人更努力。”
“我研一的时候,在手术室里跟其他两个实习规培的学生一起观摩学习,那时候他做的是一台ECD,病人很小,躺在手术台上看上去只有我半截手臂这麽长。很复杂的手术,但他一边做,一边还很从容,一大堆问题一个接一个地问我们。後来他让巡回护士给我穿手术衣让我上台,让我就站在他身边看,我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得到他的刀尖。”
“下了台之後,他问我,他复杂先心,各种瓣膜病,大血管都能做,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他学习。”
“他训练学生,指导文章的路子跟很多教授都不一样,心外科很多医生到了中级职称可能都做不了很难的手术,但是他并不认同传统的培养路线和方式,所以我一直都是按照他的方法,踩着他踩出来给我走的脚印去走,我的能力和我的信念准则都是他构建起来的。”
陆洋说着,在此时却深深地吸了口气。
“可是,在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的时候,他是第一个舍弃我的人。”
“但我没有立场恨他,我只是恨我自己。”
程澄将手机锁屏,丢在一边,正视着眼前躺在床上背对着自己年轻医生,问了一句。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坚持要继续手术,坚持要。。。。。。”
“我会站在一边,帮张主任做好关胸,然後走出去告诉家属,做体外循环插管的时候病人很不幸夹层破了,请他们节哀顺变,”陆洋没等他说完就回答了他。
每一个字都很平静,毫无起伏也没有波澜,可惜程澄不买账。
“你还会是拼一把的,你是这样的人。”
程澄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一道缝隙,然後无视了墙上“室内禁止吸烟”的标志站在窗边点了一根。
“你来急诊其实是远琛跟我商量後决定的。”
“急诊一直缺人手,而这是让你留下来最有把握的安排。”
“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麽会卷进科室和院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直到他把很多人很多规则清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要回去,我才大概理解他这两年到底在做什麽。”
看到远处清洁的阿姨走过,程澄手脚有些慌忙地灭了烟,动作有些滑稽,可惜陆洋一直背对没有看见。
见小孩子沉默了一直没有再出声,程澄捡起了手机,继续打着斗地主。
“那个时候我问他,如果以後你回不了心外怎麽办?”
眼前的背影瘦削单薄,始终都是背对的姿态。
“他说,他一定能让你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