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正初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想到一会儿的安排,于是起身去了书房。 林闲已经等在里面了,面前摆着电脑和一份人员名单。 乔正初坐到他对面。 “老宅那边,安排两个人在外围盯着,不进去。”乔正初说,“另外帮我查一个人,乔家老宅的管家之类的人物,能在宅子里自由走动,但又不是乔家人的那种。” 林闲敲了几行笔记:“明白,您是觉得有人能帮您把剩下那枚章子找到?” “不一定能找到章子,但至少能摸清楚老宅里现在还有谁。”乔正初说完,又问,“海城这边,乔穆风主事?” “明面上是乔穆风,实际决策在老爷子手里,老爷子近几年身体不太好,不太露面了,大部分事务都交到了乔穆风手上。”林闲说着,将电脑转过来,让乔正初看屏幕上的关系图谱。 “乔家在海城的根基很深,能源、地产、金融都有人,明面上几家公司,背后还有一些关联企业。 看来老爷子在退居二线之前,布了张很密的网。 乔正初看着那张图,没说话。 图上,乔家的分支密密麻麻延伸出去,每条线都标注着公司和关联人的名字,连之前没查到的消息,如今也一一补了上来。 其中一条线延到了海城郊区,标了个实验基地的名称,乔正初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两秒。 下午四点,潘星澜从研究院赶回来。 管家开了门将人请进屋。 他昨天落地海城,没有跟着来庄园,而是直接去了海城大学,住在学校附近的酒店。 今天才联系上课题组的负责人,谈了合作意向。 房子从外面看并不起眼,灰墙黑瓦,隐在树丛后面,但进了门之后别有洞天,客厅宽敞通透,木质梁柱裸着原色,窗棂的线条简洁利落。 窗边的花架上摆了几盆兰草,周围也浮动着淡淡的花香。 整栋宅子是新中式风格,素净雅致,衬得书房里的人如同书中人,像是锦衣玉食的大家族少爷。 乔正初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书,午后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照出眉骨间温柔。 翻书的手指修长,动作不疾不徐,偶尔停下来在某一页多看几秒,他整个人姿态从容,和这间屋子的气质浑然一体。 潘星澜站在门口没有出声,静静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乔正初自己翻完一章,抬头伸了个懒腰,余光扫到门口的人影。 他不知道潘星澜站了多久,放下书说:“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刚到,”潘星澜迈步进了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在乔正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去了海城大学的实验室谈合作,那边有意向聊项目,只剩下实地考察这一项了。”潘星澜说话的时候语速平实,没有绕弯子,“已经拿到了那边一个课题的阶段性成果,报告我带回来了。” 李安端了两杯热茶进来,放了一杯在潘星澜面前。 潘星澜说了声谢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 “乔哥,您那枚章子的材质,我找了个材料学的朋友看了一下照片。”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组显微镜下的石料截面图。 潘星澜:“他说这个石料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印章石,里面含有一种天然矿物成分,跟普通的青田石或者寿山石都不一样。如果是传了几代的东西,这种材质确实少见。可以做同位素分析进一步确认年代和产地,这个不难。” 乔正初看了几秒,便将手机还了回去:“能找地方做分析吗?” 潘星澜点头:“我认识材料系的人,可以走试验项目通道,不用备案,也不会留下正式记录。” “行,这件事麻烦你弄。”乔正初说,“越快越好。” “好。” 潘星澜将手机收起来,又说了几句关于海城大学那边课题组的情况。 乔正初听着,偶尔应一句。 茶喝完了,潘星澜便起身告辞,说明天再去一趟实验室把样品交过去。 当天晚上,乔正初回到卧室,坐在床边把那只盒子打开。 三枚印章并排摆在盒子里,指尖沿着每枚的边缘滑过去,没有头痛,没有画面,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没有立刻放回去,而是把程敛还给他的那一枚拿起来翻了个面,对着床头灯光仔细看印面。 灯光下刻字的笔触深浅分明,刀口利落,看得出刻的人手法很稳。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放回去,合上盖子,将盒子推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手机响了几声,是远方人发来的消息。 林听白:小初,今天顺利吗? 晚上睡不睡得惯? 乔正初回了“嗯”字,想了想,又补了句:“明天去外面转一圈。” 林听白的回复隔了半分钟才过来:“好,注意安全。” 石场 次日清晨,乔正初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低调出门。 李安开了一辆本地的黑色轿车,车牌是海城的,不打眼,混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看不出区别。 车子没有直奔目的地,而是绕着老城区几条主要街道先转了一圈,乔正初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两侧的街景。 老式的石库门、新砌的玻璃幕墙、巷口摆摊的早点铺子、赶着上班的人拎着包匆匆走过。 他对这座城市没什么记忆。 车子在一处巷口停下。路边支着一家早餐摊,几张折叠桌排开,塑料凳子上坐了几个人正低头吃面。 乔正初下车,走到摊前要了一碗小馄饨和两根油条,找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李安跟在他旁边如临大敌,不等老板过来就先用纸巾把桌面擦了一遍,又拿湿巾抹了椅面和椅背,动作快但动静小,旁边的食客忙着吃早饭,没人多看一眼。 乔正初抬头看了李安一眼,说:“别站着了,坐下一起吃。” 李安犹豫了一下,在对面坐下,也点了一碗面。 两人吃得不快,乔正初一边吃一边听周围人聊天,隔壁桌两个中年男人在说房价,后面一桌一个阿姨在跟老板抱怨今天的菜价不新鲜。 都是日常,没什么特别的,但他吃得很安静,像是在把这座城市的日常气味和声音都收进耳朵里。 与此同时,海城另一头,乔穆清正在乔家旁支的一处宅子里听人汇报。 “乔正初在云城这段时间动作不小,顾家那边被他拆了大半,原本顾明卓手里的一些产业已经换了主人,底下的人散的散、退的退。顾家旁系现在几乎不成气候,之前和顾家有往来的几家也跟着撤了,他人在云城待了不到半年,弄出的动静比一些人几年都大。” 乔穆清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头都没抬。 他早就知道乔正初不安分,在加州那趟游艇上就敢跟他对上,到了云城恐怕更是无法无天。 他问了一句:“我那位姑奶奶不管?” “乔夫人一心礼佛,云城那边的事她基本不过问,一年难得出几趟门。” 乔穆清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以前在海城他可没听说那位姑奶奶有礼佛的习惯,如今避进佛堂里不出门,总不会是因为心里有鬼。 他说:“继续盯着,他在海城这边的动静也要留意,尤其是我哥,没必要让他掺和进去。” 乔正初吃完早餐,没有再多逛。 他沿着巷子走了一段,看了一会儿路边一棵老梧桐,树冠大,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被风吹得翻卷。 海城让他觉得既陌生又熟悉,说不上来的感觉,街道走向,甚至是空气里的湿度,看着像认识,但细想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忘了太多事情。 他在树下站了不到一分钟,然后转身上了车。 回到庄园之后,乔正初没有立刻进屋,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池子里的鱼发呆。 李安先进去忙了,林闲随后跟出来,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等他转过身来才上前说:“老宅那边派去的人今早传了消息,说宅子里昨天傍晚有一辆车出去,车牌是乔家常用的,去了郊区的方向。” “实验基地那边?”乔正初问。 “方向对得上,但不确认是不是去了那里。”林闲说,“我们的人没有跟太近,怕被发现。” 乔正初点了点头:“继续盯着,那个实验基地的背景帮我查清楚,做什么项目的,隶属哪个公司,进出记录能不能摸到。” 林闲应了,转身回书房去安排。 中午的时候潘星澜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只信封,进门之后就递给乔正初:“分析结果出来了,比预想的快,那边实验室正好有一批样品要测,他把你的夹进去一起做了。” 乔正初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a4纸,印了几张显微照片和一组数据。 潘星澜在旁边解释说:“这批石料的产地在海城周边一个已经封矿的采石场,那个场子三十多年前就停产了。印章的雕刻年代大概在二十到二十五年之间,不是古董,但也算有些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