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你家见过,”林听白说。 他说的是“你家”,不是乔氏公寓。 “海城乔家?”乔正初很快反应过来了。 “是。”林听白抬起头看他,“小初,你认为我们,他想不起来,也不清楚细节。 “小初。”林听白站起身,走到乔正初面前,低头注视着他。 他双眼眸温柔,眼底像盛了一汪清水,带着注视人的时候特有的专注,但乔正初看进去的时候,只觉得那目光如同漩涡,带着往里吸的力道,无可避免。 林听白说:“你忘了很多事情。” 乔正初感觉自己太阳穴又开始发紧,那根筋跳了一下,隐隐的疼从颅底往上爬。 他下意识甩开了林听白搭上来的手:“别说了,也别这么看着我。” “小初,”林听白被他吓了一跳,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膀,转头就要往门口走喊医生。 “不用。”乔正初按住他的手腕把人拦住了。 他闭了一下眼,等那阵隐隐的酸胀过去才睁开,“以前的事情我不记得,一旦去想就会头痛,林听白,你不用试探我。” “不是试探,林听白转回身,看着乔正初泛白的指节和微蹙的眉,语气放轻了,“我以为你至少能想起来。” 他顿了顿,又说,“但现在,我只想你一切都好。” 乔正初已经冷静下来了,太阳穴不再有那种突突的痛感,或许是因为还没有触发条件。 连穿越这种事都能搞出来,印章有点特殊功能也不奇怪。 他吐了口气,问:“我们小时候见过?” 林听白点头,他搬了张椅子坐到乔正初对面,抬手按上乔正初的两侧太阳穴,指腹贴着皮肤,带着适当的力道慢慢揉起来,边揉边说:“那年你八岁,我。你一枚一枚拿出来摆在桌面上给我看,说你爸妈说这是家里最贵重的东西,以后要传给最亲的人。” 林听白的手从乔正初的太阳穴移开,落在膝盖上:“你那时候说,最喜欢的是那枚刻了‘明月’的,因为这两个字最好看。” 乔正初睁开眼。 头痛没有发作,那些画面也没有涌进来。 “你的脾气,真是一点都没变。”林听白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无奈和熟稔,“小时候你不想听的话,也会转头就走。不肯认输,不肯示弱,跟现在一模一样。” 乔正初闻言,抬头道:“这么说,你小时候在我手里没讨着便宜?” “不能这么说,”林听白笑道,想到了小时候的乔正初,人小主意大,而且敢想敢做,乔父乔母不在的时候,更是无法无天,“你那时候是孩子王,一声令下无敢不从。” “拿我寻开心呢?”乔正初也跟着笑,他从小就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性格,哪怕当下受了委屈,也会想尽办法报复回去。 林听白没回他这句话,问:“昨晚头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乔正初摇头,他看着手里那只盒子,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以前那些事,你从来没提过。” “你也没问过,”林听白说,“而且听说你来了云城之后,像是换了一个人。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怕你觉得我在拿以前的事套近乎。” 他把椅子推回桌边,站起来,“但又觉得如果以后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乔正初将盒子收好,放回抽屉。 他看着林听白,对方站在那里,身形端正,而他的心绪早也已平静下来。 “以后再说吧,”乔正初说,“今天累了。” 林听白点头,没再追问,他将乔正初的外套领子理了理,“下午还休息吗?” “不了,出去走走,”乔正初往门口走,一拉开门,顾晓声正蹲在走廊对面的墙根底下玩手机。 他听到开门声立刻站起来,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什么也没问,只说:“小叔,我跟你走。” 缺一 乔正初回去之后,把阁楼那枚章子也拿了下来。 他坐在书房桌子前面,打开盒子,将程敛交还的那枚放了进去,严丝合缝。 盒子里原本有四格,现下,还空着一格。 他目光沉了沉,手指摩着章子的壁面,什么反应都没有。 难道昨晚真的只是巧合? 他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关于小时候的事情几乎一片空白,他只隐约记得几个画面,但拼不成完整的线索。 如今剩下的一枚不知道在谁手里。 他得尽快找到。 手机震动。 林闲发来文章链接,问要不要找人撤下去。 乔正初点开扫了几行,里面写云城某个大家族有人落马,具体原因是买凶杀人,已经进入庭审阶段,措辞暧昧,没有点名道姓,但指向性很强。 底下评论区炸出一堆吃瓜群众,议论纷纷,有人猜是顾家,有人猜是陈家,有人猜是程家。 底下也有人追问究竟是谁,作者回复说:只要我还想在云城混,就不可能爆出真实姓名。 有人调侃:这么说,你更该每天更一章,让我们知道你还活着。 乔正初看完了整篇。 这篇文章能过审,说明上面有人点了头。 圈里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圈外人不过是看个热闹。 顾家如今内部一团乱,把这种事抛出去当烟雾弹,未必不好使。 他给林闲回:转给温莎,另外查一查源头。 林闲回得很快,表示明白。 温莎如今在顾晓声手底下做事,她知道了就等于顾晓声也知道了。 交代完这边,乔正初又问:“海城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闲言简意赅:“冯先生到了海城之后,成立了慕达资本,注册、选址、招人、立项,一切稳步推进,眼下已经投了两个小项目,在当地资本圈里有了些名气。” 乔正初听完后,“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三个月前,冯巩的人去海城,对外身份是投资人,他在业内评价不错,甚至有人称他天才投资人。 这步路,走得还算稳。 —— 顾氏老宅。 顾晓声的书房门被推开了。 温莎进来,把手机上的文章页面递到顾晓声面前,简明扼要地说了情况,问道:“我们是继续让消息扩大,还是按兵不动?” 顾晓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几秒,说:“让事情继续发酵。” 他把手机还给温莎,“顾家如今不破不立,我爸那一支现在顶不上去,那些老头以为自己能撑起来?痴人说梦。”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小叔当初脱离顾家的决定是对的。 他早就想到今天了。 温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带上。 顾晓声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 他的手段,未必比他父亲光彩。 他走回书桌旁边,拿着座机拨了一串陌生号码。 第二天一早,医疗团队到了乔氏公寓。 乔正初还在睡梦里,团队的人被安排在隔壁招待室等着,楼下客厅比过年还热闹。 林听白、顾晓声和程敛都在,三个人一人占了一个沙发的位置,各自面前摆着杯子。 管家给他们上了茶和咖啡,又端了一碟点心,但没人动。 乔正初醒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 他昨天白天睡得久,但万幸晚上十二点准时闭了眼,一觉睡到天亮,精神比前一天好了不少。 管家带着人照顾他洗漱换衣服,助理站在衣帽间门口,手里拿着平板汇报今日的行程。 “上午做全面检查,随时可以开始。下午四点有一个线上会议,邵总那边的项目进度汇报,预计四十分钟。”助理说完后,去一旁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