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周扬说,声音比平时略微短促了一些,他看着陆恒的眼睛,又加了一句,“到了记得发个消息,一路平安。” “嗯。”陆恒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乔正初正在公司办公室。 他把陆恒发来的那条密码消息从聊天记录里复制出来,粘贴进了解密程序的输入框。 屏幕上弹出解压进度条,缓慢地移动着,从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再到到百分之六十。 他看着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屏幕上弹出解压成功的提示框。 乔正初点击确认,鼠标箭头移到视频文件上,双击。 画面从一片黑色慢慢亮起来,是一段行车记录仪视角的影像。 视角正对着前方路面,天色偏暗,一辆重型卡车快速逼近,车头在画面里迅速放大,遮住了大半的前窗视野。 乔正初的拇指在鼠标上压了一下,整个人往椅背里缩了半寸。 “砰”的一声,画面里传来巨响,挡风玻璃从正中间裂开,无数玻璃向内飞溅。声音和画面叠在一起,乔正初的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一些。 画面在碎片飞溅之后迅速变暗,噪音持续了几秒,然后彻底黑了下去。 他坐在椅子里没有动。 面前的屏幕已经从播放状态切回了文件列表的界面,光标停在视频文件的上方一闪一闪地等着下一个指令。 他指尖发颤,点击了三下,才彻底关掉电脑。 他伸手拿桌上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只觉得分量不够。 压住了身体的不适,他给林闲打了电话。 —— 下班的时候,云城的天色已经暗了。 车子驶出公司园区,周边的路灯刚亮起来。 车载广播开着,女主播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调平稳而有节奏:“本地消息,为期两天的科技展今日在会展中心闭幕,展期累计接待观众超过三万人次。主办方表示,本次展会共达成十五项合作意向……”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方向。 乔正初靠在座椅靠背里,闭着眼。 他抬手在显示屏上按了一下,广播里的声音从女声新闻切换成了一段没有歌词的轻缓钢琴曲,音量也降了半格。 车子拐出主路,经过市中心之后,转弯进了车流较少的支路。 车子在公寓门口停稳的时候,管家已经站在门廊下面等着了。 他穿了件长衫,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袋。 看见乔正初下车,他往前走了一步,把纸袋递过去。 “刚刚晓声少爷送过来的,说务必交到您手上。” 乔正初接过纸袋,低头看了眼。 他一边往门廊方向,走一边解开了绳结。 抽出里面的文件,他翻了几页,目光从一行文字移到下一行,动作比平时快一些。 文件的内容是顾氏集团内部近年来的几笔海外资金往来的记录,按照时间和经手人分类排列,旁注了一些比对说明。 他翻到后面几页,目光停住了。 页面上有一行用签字笔圈出来的内容,“王浩杰”三个字出现在圈内的位置,旁边的批注字迹和前面几页的一致,是顾晓声自己的笔迹。 管家跟在身后,不经意地补了一句:“晓声少爷很久没过来了。”、 乔正初没说话,合上文件随手放在桌上,拨了顾晓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被接通了。 听筒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而后,对方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 “小叔。” 乔正初:“在车上?” “嗯。” “能掉头吗?” 顾晓声磕巴道:“什、什么?” “能来我这儿吗?”乔正初又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而后,顾晓声的声音再次传来,“小叔,公司还有事情要忙。” 公司并没有什么需要他加班加点做的事情,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叔,所以才专门挑了个他不在时间,把东西送过去。 “好。”乔正初说,“你先忙。” 电话挂断了。 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长一分零三秒的。 顾晓声坐在车里,手机还贴在耳边,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结束的通话记录,通话人的名字还停在最上面一行,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手机图标。 眼泪不到片刻就落下来了,砸在手机上。 他觉得委屈,又觉得是自己太不争气。 明明来的路上,那么忐忑。 他其实,很想很想见面。 生日快乐 书房里,乔正初合上文件,问了句:“晓声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陈伯说了声是,又道:“晓声少爷的生日和顾总是同一天。” “同一天?”他没有注意过这个细节,两个人在同一个月份,但日期相同这件事,他并不清楚。 管家以为少爷最近忙,忘了这回事,解释道:“以往他们的生日不会在同一天办,但晓声今年二十岁,所以打算大办一场。” 说完,他又补充,“需要我整理两份礼物清单吗?” 乔正初点头,说:“陈伯你看着办。” 陈管家应了声,关好门出去。 晓声的生日,是十月八号。 还有小半个月的时间。 看着桌上堆叠的资料,他无声叹了口气。 林闲那边一周内能给到答复,各项数据都在陆续出来,包括一些顾明卓这些年想要掩埋的东西。 做,还是不做? 他想不出比那更合适的场合。 可如果坐在这间书房里的是原主,大概不会像他这样想一个决定想这么久。 时间像被按了加速键,过得飞快。 顾家连日来一片喜气洋洋,老宅门口挂起了红灯笼,廊下的花盆换了新的品种,院子里的石子路被重新扫过了一遍。 乔正初提前一天回了顾家。 车子停在大门外,管家已经等在那里了,旁边还站着几位帮工,正弯腰调整门口那盆绿植的位置。 院子里有人用竹竿挑着灯笼的穗子理顺,有人蹲在廊下把红绸布系在柱子上。 正厅已经布置了大半,桌面上铺了新的桌布,餐具被换成了成套的浅色瓷盘,杯盏排列得整齐。 晚上十一点,老宅的灯已经暗了大半。 乔正初换了件薄外套,从自己房间出来,沿着走廊,走到了第三个房间。 他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等着里面的回应。 门里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逐渐靠近。 门被从里面拉开的时候,顾晓声站在门框里,穿着浴袍,头发还没完全干。 他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时,明显愣了一下,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来得及松开。 “小叔……你怎么来了?” “想来,就来了。”乔正初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目光示意了一下门里的方向,意思是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顾晓声挠了一下后脑勺的头发,被他的突然到访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侧身让了让,把门口的路让出来:“刚洗完澡,屋里还没让人收拾。” 乔正初没多说什么,走了进去。 对方的房间比他在公寓那间客卧大不少,墙面是蓝色的,配了一张宽大的书桌和整排靠墙的置物架,桌面上并排放着两台曲面显示器。 顾晓声站在房间中间,低头扯了一下浴袍的腰带,才意识到自己穿这身见人不太合适。 “小叔你先坐,我换件衣服。”他往衣帽间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乔正初一眼。 “不用了。”乔正初站在原地,“换好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顾晓声的脚步停住。 他转过来看着乔正初,脸上那层倦意褪了些:“去外面?” “嗯。” “好!” 顾晓声的反应比他自己的声音快,往衣帽间走的时候,差点踢到了墙角那只矮凳。 他在里面翻了会儿,衣架碰撞的声响和布料摩擦的声音混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顾晓声重新出现在门口,换了一件干净外套和长裤,头发被他用手抓了几下,比刚才整齐了一些。 “小叔,走吧。”他说完,又低头扯了一下衣摆,动作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沿着走廊往楼梯方向走。 司机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了,看见两人走过来便拉开了后座的门。 顾晓声先坐进去,往另一侧挪了挪,乔正初随后进来,关上车门。 车厢里安静着。 顾晓声坐在靠左的位置,双腿并拢,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想偏头看旁边的人,又忍住了,目光落在前方座椅靠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