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能看出周扬有些挫败。 “辛苦了,”他说,“老刘刚才跟我说了基本情况,这个加密包,目前有什么思路?” 周扬重新坐下来,把屏幕上的其中一个窗口切换到了结构分析图。 图上像一棵倒着长的树,从根部分出七八条枝杈,每条枝杈上又连着更细的节点。 “这种多层嵌套自毁结构,常规的解密工具上去就等于引爆,我们需要找专门做这个方向的人。” “全国范围内,”乔正初问,“谁能做?” 周扬被问住了,脑子里把名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陆恒。” “谁?” “全国顶尖的密码学逆向工程专家。” “他手里有一个网络安全实验室,这几年主要做车企车载系统的安全测试。如果我们这份数据包是车载相关的,他那个团队应该能摸到门道。"周扬说完,又补了一句,“但这个人不好请,他挑项目,不只看钱。” 乔正初听到这里,朝身后的助理抬了一下手。 助理把“陆恒”两个字记在了备忘录里,然后退到走廊里开始联系人。 老刘从旁边端了一杯热茶放在操作台旁边,是给乔正初的。 乔正初没有喝,视线转回结构图上。 “摇人的事情我来处理,你们继续盯着现有数据,等那边有了回信再做下一步。” 周扬点了下头。 晚饭 陆恒的消息,第三天给到了乔正初手里。 林闲把打印出来的邮件放在办公桌上。 邮件内容不长,措辞简洁:感谢邀请,近期项目排期已满,暂无法承接外部合作。 落款是陆恒的名字,下面跟了一串自动生成的签名档。 乔正初简单看了一下,又放回桌面。 没有立刻表态。 林闲站在办公桌对面,手里翻着笔记本。 他翻到其中一页,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朝向乔正初:“我去查了一下陆恒的关系网。他本科在海大读的,后来出国待了几年,回来之后自己开了实验室。比较有意思的是,他和潘星澜是同门师兄弟,两人的导师师出同门,算是同一脉下来的。” 乔正初靠在椅背里,看了林闲一眼。 “潘老师之前参与过海蓝的几个项目,对咱们这边的技术体系比较熟悉,”林闲合上笔记本,“如果请他出面,胜算会大很多。” 乔正初转过椅子,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问问他最近忙不忙。” 林闲正要应声转身出去,乔正初又抬了一下手,把他叫住了:“算了。” 他从桌面上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把号码给我。” 林闲接过手机,输入了潘星澜的号码,备注名字加了一个“潘老师”。 他递回去的时候,乔正初已经点开了拨号界面。 林闲退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 潘星澜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声音清冷,带着特有的疏离感:“喂?你好。” “你好,我是乔正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潘星澜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稍等。” 对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应该是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 十几秒后,环境音安静下来,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乔先生。” “这个时间打过来,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 潘星澜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10:24 窗外日光正好。 实验室的灯二十四小时亮着,他也没什么时间流失的概念。 “不会,乔先生有什么事儿?” “想请你吃个晚饭,”乔正初说,“最近有没有空?”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乔正初耐心等着。 “可以,”潘星澜说,“不过这几天实验室这边比较忙,可能要麻烦乔先生等我一会儿。” “没关系,”乔正初回了一句,“餐厅定好了发你地址,我让司机来接你。” 电话挂断时候,乔正初顺手打开了电脑上的资料页。 潘星澜的个人信息,他之前粗略看过一遍,这会儿才得空仔细看。 十六岁提前录入云大计算机系,本科期间拿过两次国家级竞赛的奖项,研究生阶段的课题方向跟车载安全系统有过交叉,论文发表的期刊在行业内有分量。 如今应该是研三的年纪,履历上那一串时间和成就排下来,比同龄人快了不止一个节拍。 和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兄陆恒比起来,确实不相上下。 晚上六点三十三分,乔正初已经到了餐厅。 包厢在二楼靠里的位置,窗子对着一条窄街,暮色正从叶片的缝隙间慢慢沉下去。 桌面上的茶水已经续过一轮了,他浅浅喝了一口,看了眼屏幕上时间。 六点四十三分。 门被推开了。 潘星澜站在门口,只背了个电脑包,衣服是刚换的,还有股阳光晒过后的味道。 进门的时候,他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气息微喘。 “乔先生,久等了。” “坐,”乔正初起身迎了半步,示意他对面的位置,姿态随和,“路上堵?” “堵了一阵,实验室那边走的时候,比预想晚了些。” 潘星澜坐下来,把电脑包放在一旁空椅子上。 乔正初伸手,将桌边的盒子递给他。 盒子不大,深灰色的纸面,没有任何标识。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听实验室那边说你们专业经常用到这类存储设备,正好公司那边有一批样品,就顺手拿了几件。” 潘星澜低头看了眼那只盒子,手没有立刻伸过去。 “乔先生,这个——” “拿着吧,样品而已,放库房里也是落灰。” 乔正初把盒子又往前推了半寸,语气没有变,却不容拒绝。 潘星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辞,伸手接过礼盒,放在了电脑包旁边。 菜陆续上来了。 几道家常的粤菜,他记得对方吃不了辣。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中途,乔正初放下筷子,说了正事:“今天请你过来,除了吃饭,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跟潘老师聊聊。” 潘星澜也放下了筷子,等他往下说。 “你手头的项目,我看了前期公开的资料。”乔正初说,“框架搭得不错,有几个技术路径海蓝那边也有相关储备。如果你那边需要资源,比如算力或者测试环境,海蓝可以投。合作方式可以谈,不干涉你的研究方向。” 潘星澜听完之后,半晌没吭声。 虽然知道对方找他,不是简单的吃饭,但眼下这种情况,来得太突然了。 “乔先生,谢谢您,但这个事情,我需要先和导师沟通,我一个人没办法直接做决定。” 乔正初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点了点头:“应该的,你那边有了明确答复再告诉我,不急。” 潘星澜抬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以乔正初的资源和渠道,想绕开导师直接找学校层面谈合作也不是不行,但他选择了先来找他、先问他的意见。 这个顺序本身说明了一些事情。 他想了想,还是把那句已经转了两圈的话问了出来:“乔先生,您应该还有别的事要跟我说吧?” 乔正初没有否认。 “你认不认识陆恒?” 陆恒? 这个名字他确实知道,但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嘴里听过了。 他点了下头:“认识,以前去海大做交换生的时候见过几面,算是有过交集。他比我高几届,当时已经很有名了。” “他现在做网络安全和车载系统逆向。海蓝有一个数据包,结构很复杂,需要他那边帮忙处理。” 乔正初没绕弯子:“他之前拒绝了,但我还是想试试。” 潘星澜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他确实留着陆恒的微信,但上一次聊天还是几年前,他不确定对方还记得他。 而且,他这位师兄向来软硬不吃,做事的标准一向只认项目本身的含金量和难度,不看人情面子。 “乔先生,我可以试着联系他。”潘星澜说,“但我不保证他会答应。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足够了,”乔正初说,他相信潘星澜的能力,这件事对他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他说:“有消息了随时联系我。” 饭吃完,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车子停在校门口的路边。 司机拉开车门,潘星澜有些不太适应,说了句“谢谢”,而后下了车。 他站在人行道上,调整了背包的位置。 乔正初放下车窗,一只手搭在窗沿上,另一只手比了个六的手势,放在耳边:“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潘星澜站在路灯下,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