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吸管递到乔正初嘴边,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想托住他的后颈,顿了顿,又停住。 乔正初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记忆渐渐回笼。 门口隐约的声音,脸色湿濡的温度……还有方才无意间喊错的名字。 他闭上眼,极轻地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恢复了清明。 “程敛的助理,来过,”顾晓声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我让他回去了。”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外套的袖口。 “嗯。”乔正初应了一声,看着他揪得发白的指尖,和那副明明很难过却还强撑着照顾人的样子,心里微软,又有些无奈,“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顾晓声小声嘟囔,抬起眼看他,“你都送医院了,陈叔也不肯告诉我。” 乔正初一时语塞。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顾晓声的发顶,有点软。 “好,知道了。” 顾晓声没敢有太大动作,因为他这个安抚的动作,身体微微放松了些,却也更觉委屈。 他把脸轻轻贴在小叔手边的被子上:“小叔,你刚才……是不是认错人了。” 乔正初的手停在他的发间,沉默了片刻。 病房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许久,乔正初才低缓地开口,“我知道是你。” 顾晓声没动,只是贴着他手边的被子,很小幅度地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 半晌,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担心 乔正初缓了缓,顾晓声又小心地把床头摇高了些,让他靠得更舒服。 然后打开管家带来的保温桶,里面是清炖得恰到好处的鸡茸粥,香气清淡,正适合病人。 他盛出一小碗,舀起一勺递到乔正初唇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叔,吃点东西,医生说你得补充体力。” 可顾晓声显然是没干过这种细致活,勺子递得近了点,险些碰到牙齿,又或者角度不对,粥差点从嘴角流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去擦,如临大敌。 乔正初无奈。 “我自己来吧。” “不行!” 顾晓声立刻拒绝,态度是难得一见的强硬,甚至把碗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他指了指乔正初打着留置针的右手,又示意他受伤的左手。 “小叔你一只手伤着,一只手在输液,怎么自己吃?” 他说得理直气壮。 乔正初配合地吃下,温热的食物下肚,连胃部的隐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喂了几口,顾晓声才问:“小叔,你受伤的事情,是不是王皓杰干的?” 他语气小心。 乔正初咽下粥,点了点头:“也只能是他,做得这么明显。” 他看向顾晓声,“大概是觉得我处处压他一头,新仇旧恨,憋着火。” 擦伤、脑震荡。 很明显是安排人撞车了。 “所以他就派人来欺负你?” 顾晓声眉头又拧了起来。 “也是我低估了他,”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低估了这群人的手段。 顾晓声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把最后几口粥喂完。他放下碗,又拿起纸巾,这次动作熟练了些,轻轻擦去乔正初嘴角几乎不存在的痕迹。 “小叔,”顾晓声再次开口,“你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这些烦心事,等你好了再说。” “嗯。”乔正初应着,看着他收拾东西。 总觉得觉得他比平时沉默了些。 但他只当是顾晓声担心自己,又累了,便温声道:“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顾晓声立刻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我等你睡着。”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在乔正初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只是下意识的亲昵。 乔正初确实又涌上倦意, 渐渐闭上眼睛。 顾晓声看着他呼吸逐渐均匀,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拿出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低垂的眼睫。 点开对话框,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发出的信息却与刚才讨巧的模样截然不同。 【星澜,后天盘山那场比赛,帮我个忙,明天面聊。】 发送完,他锁上屏幕,将手机倒扣在腿上。 重新抬起眼看向熟睡的乔正初,目光柔和。 潘星澜的回复简单。 只有简洁的一个字:【好。】 病床上的人呼吸渐稳。 顾晓声轻轻带上病房门,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打算去护士站问问夜间注意事项。 一转身,却险些撞上一堵人墙。 程敛不知何时已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深色大衣衬得他身影愈发颀长冷肃,他的助理稍后半步。 顾晓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反感:“程总还真是有心,这么晚了还特地过来一趟。” “顾少,您误会了!”周铭忍不住上前半步,脸上带着焦急,压低声音辩解,“乔先生昨晚出事,是我们程总记忆 乔正初醒来时,床边已不见顾晓声的身影,只余一张空椅和叠放整齐的薄毯。 手机屏幕亮着,两条未读信息。 【小叔,学校有早课,我先过去了。】 【记得按时吃药,我放学再来。】 乔正初回了个表情包。 放下手机,手臂隐痛已经缓解不少,只是身体还有些虚软,头晕也在可忍受的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