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顾晓声听着两人的安排,胸中那点翻腾的不安,竟也慢慢退了下去。 车子滑入乔正初公寓地下停车场。 电梯匀速上升,金属门映出少年的脸。 “小叔,我今晚能住你这儿吗?” 他不想回顾家。 父亲要是知道消息,肯定会劈头盖脸的问他。 母亲永远都是温言软语地劝他。 乔正初侧眸看了他一眼,没问缘由,只轻轻一点头。 “房间给你留着,陈伯会带你去。” “好!” 公寓门开,暖光倾泻。 “我处理点事,你随意。” 乔正初说完,顺手端起管家备好的冰镇柠檬水,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门轻合。 顾晓声独自站在挑高敞亮的客厅中央,松了口气,却又莫名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手机屏幕倏然亮起。 母亲发来信息。 【晓声,你去哪儿啦,别跟爸爸赌气,早点回家。】 他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没有落下。 顾晓尧在的家,从来就不是他的家。 书房内,灯光清冷。 乔正初打开电脑,调出一长串加密文件夹。 近期与王皓杰、王家,乃至顾家内部某些人物的资金往来、通讯记录、社交关系图等信息,密密麻麻铺开。 王皓杰今晚的突然挑事儿,时机精准、措辞刻薄,却有些不合常理。 是酒壮怂人胆? 还是有人悄悄递了把刀,让他误以为自己真能伤人? 手机震动响起。 “乔大少,你今晚又干啥大事儿了?” 电话那头,周海亦的声音带着调侃,“王皓杰的助理,托中间人悄悄联系我手下,打听你最近有没有在收负面素材,或者愿不愿意私下沟通解决点不必要的误会。” 果然心虚了。 是想探底,还想说和呢? “能干什么?”乔正初轻笑,“被人指着鼻子骂了。” “行呗,我还以为你又要上热搜呢。” 周海亦啧了一声,满是遗憾。 “少来。” “真是,脾气越来越不好了。” “挂了啊,改天约酒。” 电话挂断。 叩、叩。 两声轻响。 “进。” 顾晓声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指节微白,神情有些局促。 “小叔,喝水。”他声音轻了些,“今天,谢谢。” 乔正初接过水杯,搁在桌角,动作自然:“谢什么,你自己没动手,算长进了。” 顾晓声挠了挠后颈,耳尖微热:“我就是觉得给你惹麻烦了。” 尤其是在他频频出入这间公寓之后。 “王皓杰是冲我来的,你只是恰好在那里。”乔正初抬眼,“以后这种人,你可以让他当场闭嘴。” “当场闭嘴?”顾晓声一愣,“物理方式的?” “怎么,你还想施魔法?” 顾晓声认真想了想,又飞快扫了小叔一眼。 平日出行司机保镖随行,敢凑近挑衅的,早被镇住了。 他摇摇头,没说话。 片刻后,他忽然又说:“小叔,他们说你坏话,我会忍不住的。” “这不是没让你忍么?” 他从不鼓励莽撞出手,也从未亲自动过手。 但主动送上门来挨揍的,另当别论。 “我知道了。” 顾晓声点头,喉结微动,胸口那团郁结的躁意,被小叔的安慰熨平。 他余光见电脑亮着,明白小叔还有事儿。 “小叔你忙,我先出去了。” “好。” 他转身欲走,手搭上门把,又停住,回头,声音很轻:“小叔……如果,我是说如果,王家那边,或者我爸那边,因为这事找你麻烦,你别因为我为难。” 乔正初终于从屏幕抬起眼。 少年立在门口,光影勾勒出他尚带青涩却充满担忧的面孔,眼神异常认真。 “顾晓声,”他开口,“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考量,至于为难?” 他勾了下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那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说:“没什么可为难的。” 顾晓声怔了怔,随即重重点头,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门轻轻合拢,脚步声渐行渐远,终归于寂静。 泄露 第二日。 云城西郊,一家会员制的高尔夫俱乐部会所,三楼茶室。 落地窗外是开阔的绿茵,室内茶香与沉香交织,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击球声。 王砚提前一刻钟就到了。 他选了角落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正山小种,静静等待着。 他知道,今天要见的,是云城真正站在顶端圈子里的几个人之一。 和他那个看似风光,实则浮躁的大哥王皓杰,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门被无声推开。 来人走了进来,简单的深色烟灰色衬衫,搭休闲长裤,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目光在室内扫过,落在王砚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在他对面坐下。 “程总,请喝茶。” 王砚起身斟茶,态度恭敬。 程敛端起茶杯,没喝,目光落在王砚身上。 “王先生,找我有事?” 王砚定了定神,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推到程敛面前。 那文件很薄,没有任何标识。 “程总,一点或许对您有用的消息。是关于城东新区那片核心住宅地块的最新规划调整方案,以及我大哥王皓杰在其中运作的一些细节。” 程敛的视线在那文件上停留了两秒,没有去碰。 “王皓杰让你给我的?” 王砚心头一紧。 这不仅仅是问来源,更是在试探啊。 云城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谁和谁有过节,谁和谁关系微妙。 即使他王砚处在边缘,也有所耳闻。 程敛和乔正初之间那段往事,以及至今未解的纠葛,并非秘密。 他脸硬着头皮说:“程总,您觉得,我大哥会把这种东西让我交给您吗?” “或者说,您希望这是谁的意思?” 这话问得极其大胆,直接把他背后人的身份摆在了明面上。 程敛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定定地看了王砚几秒。 看得王砚后背发凉。 半晌,程敛才开口:“王先生倒是直接。” 对于王砚的问题,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将那份文件拿了过来,随手翻开。 迅速扫过几页关键数据和条款,程敛心下了然。 这份方案的调整方向和资源倾斜,确实和王皓杰最近的动向吻合,也触及了程家的利益。 合上文件,程敛将它放在手边,重新看向王砚。 “东西我收到了,这份心意,分量不轻。” 王砚暗自松了口气。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程敛向后靠了靠,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你背后的人,想达到什么效果?” 王砚知道自己必须给出足够有分量的筹码,才能继续这场对话。 “程总,我大哥的步子最近迈得太急,有些事,未必对王家的长远是好事。我在集团里说不上话,但总归姓王。有些消息,或许能提供另一个视角。” 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另外,下个月云巅阁那场拍卖会,我大哥是主要负责人之一。如果程总对拍卖会,或者对拍卖会上的某些东西有兴趣,或许我能提供一些便利。” 程敛眉梢微挑。 “拍卖会?” 他沉吟了片刻:“我对公开露面兴趣不大,不过,如果有一个足够清净的地方,让我安静看完整场,再提前知道些拍品和可能到场的朋友,倒也不错。” 王砚心头一动,立刻明白了程敛的要求。 他需要一个绝对私密的顶级贵宾观察间,以及拍卖会的核心拍品信息和重要买家评估。 这和乔正初之前要他调查的信息几乎如出一辙。 这两位,不愧曾经关系匪浅。 连嗅觉和需求都这么相似。 有程敛的出场,拍卖会定会给他放权。 “程总放心,”王砚立刻应承下来,“观察间我会安排妥当,保证不会被任何人打扰。拍卖会的内部资料,我也会想办法拿到最详尽的那一份。” 他说完,又补充道,“今天的事,出了这个门,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份文件,我也从未经手。” 程敛看着他,目光里终于多了几分审视之外的意味。 这个王砚,比他预想的要上道,也懂得分寸。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