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到程家上学的第七天,乔安很幸运地遇到了程家三爷程啓,他当时正蹲在地上皱眉头,刚想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擡头就见一个不认识的男孩儿迎面走来。
乔安听程家小厮说他是三爷,便上前行礼道:“程大人。”
小厮也同程啓说了乔安的身份,他颇觉尴尬,毕竟家里人知道他是什麽德行,怎麽都无所谓,让外头孩子瞧见了,就有些丢脸。
程啓胡乱点点头,敷衍地嗯了一声,擡脚就要走。
乔安却看着他蹲下时面对的那一堆沙子,道:“程大人在想治水的事吗?”
程啓这才看了他一眼,他儿子回去说过几句乔安,这孩子比程祥还小一岁,学问却比程祥好了不只一倍,他儿子前头还蹦跶着说自己终于不是最小的了,却没想到自己不过年纪压住了人家,学问却是结结实实被人压制了。
“你还懂治水?”难不成他爹真收了个天赋异禀的神童?
乔安摇头,道:“我不懂。”
程啓倒不失望,又问道:“那你为什麽认为我在琢磨治水的事?”
乔安答道:“上京时,姨父提过两句治河之事,我见那沙子上有水,胡乱猜的,请程大人勿怪。”
程啓摆摆手,顺口道:“有什麽可怪的,时辰不早了,你去学里吧,老爷子脾气可不好,迟了要打你手板的。”
今日能与程啓搭上话,乔安已经喜出望外了,他没有得寸进尺的打算,听他如此说,行过礼就要走,忽然程啓又叫住他:“好生读书,将来及第了,你也到工部来啊。”
乔安顿了顿,道:“是。”
到了学里,程太师正在品茶,见乔安来了,他看了眼时辰钟,道:“晚了。”
这不是说乔安迟到,而是比前几日晚了些许。
乔安如实道:“太师,我在花园里遇上了三爷,他在想治水的事,我好奇同他说了两句话,是以耽搁了片刻。”
程太师道:“他说要你以後去工部?”
乔安眨眨眼,道:“是,三爷的确说了这个话。”
程太师道:“家里的孩子哪个他都说,你不必听他的,好生读书便是,往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乔安恭敬道:“是。”
片刻功夫,程家几兄弟到了,程太师令人收拾了茶具,翻开书开始讲学。
乔安在程家读书的日子比在白桐书院顺心,初来第一日,他远超年纪的学问便让程家兄弟惊叹不已,其中尤以程祥最甚。
程太师正直到堪称古板,言传身教之下,家里的儿孙们个个都没什麽歪心思,程祥见乔安学问好,也只有敬佩的意思,并无嫉妒之心。
反而在程太师读书第一的家教下,因乔安学问好,程家兄弟更愿意与他来往与讨论书文。
乔安与程祥挨着坐,年纪又相仿,除了读书,他们这几日也说过两句闲话,是以,乔安向程祥问起他父亲为何爱将人往工部拉便不显得奇怪了。
程祥先是惊讶:“你遇到我爹了?他都三个月没有休沐了,今儿还不歇歇,只琢磨他治水的事。”後头的话带了点埋怨。
乔安道:“治水是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大好事,程大人是个好官。”
程祥笑道:“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祖父和我爹都这麽说,难怪祖父会收下你。”
乔安也笑道:“这话是我姨父说的,我是鹦鹉学舌罢了。”
“你也别当真。”程祥笑道,“我爹跟我们都说过,祖父也让我们不要听他的。”
乔安挑了挑眉,道:“方才太师已经同我说了,所以我才奇怪。”
既然程太师也说治水是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大好事,他为何让乔安不要理会程啓,好像他很不喜欢程啓治水似的。
程祥道:“这不奇怪,我爹指望着我们跟他去治水,是因为……”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治水这个事,里头可藏掖的很多,人人都如此,他看不惯,一个人却止不住,不和光同尘,连治水的边他都凑不过去,我爹就想着我祖父教的我们定然好,咱们家都去治水了,岂不是就能止住这个乱象了。”
这还是乔安头一遭听到如此具体的朝堂弯弯绕绕,他点点头,明白了程啓的意思,又道:“可太师不认可令尊的想法。”
程祥摊摊手,道:“祖父说,就算把我们一家子都填进去,也改不了,这不是本朝才开始的,也不会在本朝止住。”
乔安若有所思,正要再说话,程祥看了眼手中的金表,惊慌道:“我们快回去!”
幸好还来得及,乔安和程祥回去时没有迟到,程太师只多看了他们两眼,并未说别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