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很久。
前面出现一个背影。
灰白色的衣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身形清瘦,肩膀微微前倾,像是在赶路。背影看久了眼熟,那种熟法很奇怪,像是一个你明明认得却死活想不起名字的人。她加快脚步,想追上去看看那人是谁。但无论她走多快,那个背影始终跟她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多不少,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你是谁?”她开口。
风灌进嘴里,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背影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她又问了一声,声音大了些,还是只有风声。
她停下来,喘着气。那个背影也停下来,还是不回头。
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忽然有种荒唐的念头——如果她继续走,背影也会继续走。如果她原地不动,背影也不会动。这是某种考验吗?还是某种提醒?
她不知道。
风声灌进耳朵里,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脚下的冰层很厚,透过透明的冰面,能看到下面幽暗的水流在缓慢移动。她站在那片无尽的冰原上,前后左右都是一样的白,分不清方向,也找不到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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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背影就站在远处,不远不近,恰好是她追不上的距离。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风把她的声音堵了回去,像是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算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追不上就不追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冰面上映出她的倒影,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团灰色的影子。她盯着那团影子看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白色开始融化,像是冰雪在阳光下消融一样。
然后她感觉到了光线。
不是冰原上那种惨白的光,而是温暖的、带着橘色调的光。那光从眼皮外面透进来,把她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捞起来。
她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片格子状的白。屋里有淡淡的松脂味,是白天晒过的被褥留下的。白素歪在床边的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下巴磕在锁骨上,磕醒了就抬一下,抬起来又慢慢垂下去。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声很轻。
沈婉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梦境正在迅速褪去,像潮水退潮一样,那些白色的冰原、那个不肯回头的背影,都被卷入了记忆的深处。她努力想要抓住一些碎片,但什么都抓不住,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月光洒在窗台上,照亮了那盆白素从山里挖回来的野花。花瓣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重新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