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婴儿,能表达自己难受的方式只有哭。而永远哄不好的哭泣,要么使人麻木,要么将人摧毁。她的父亲是前者,母亲是后者。毕竟母亲对孩子爱得更深,更在乎,所以越是心疼,越因无能为力而崩溃愤怒,直到被折磨疯掉,难以自控地去恨她。
“孩子无休无止的哭泣,导致后悔,再导致母父互相之间的怨恨,让环境更加压抑,又让孩子更痛苦更不断地哭,最终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她妈妈知道自己精神也出了问题,只要留在家看到孩子,就忍不住愤怒绝望,无论主动还是被动,对余猫都是一种持续的伤害。所以在确定余猫的超高学习能力已经让她能自主规避掉危险,独自留在家里后,她白天就出门工作了,刻意把孩子和自己养了很多年的猫放在一起,想着就让她变成猫好了,把她当成猫养一辈子,活得简单一点,不去接收太多外界的刺激,也能少一些死亡风险。
“直到八岁,余猫都被关在家里,没上过学,整日与猫一起生活。她学到了猫的忍耐,几乎不会再哭,但她妈妈一看到她趋近非人的神态,依旧会崩溃,或许是出于某种自我保护机制,总忍不住对她流露出厌恶。
“其实好几年过去,状况是在逐渐好转的,男人平时半个月不回一次家,她妈妈开始计划着和男人离婚,那次争吵当天两人是回去取户口本要去登记离婚的,没想到发现自己的猫去世了,情绪爆发之下,又和男人吵了起来。而那男人估计也积怨已久,愤怒上头,不止拿刀砍了她,连女儿也想杀死。
“如果不是她硬撑着爬起来把人抹了脖子,当日死的就是她们母女两个了。”
南长庚安静地听,思绪也在她的讲述间逐渐清明,稍微冷静下来,“这些,都是那位福利院院长告诉你的吗?”
“嗯,算是吧,她妈妈以前在家安装了不少监控,毕竟小孩子一个人在家还是不放心,两人死后,那些监控记录还存着,被作为余猫的个人物品,和遗产一起存放在院长那里,等到她成年再交给她。”
南长庚长吸气,像吞了块石头在胃里坠着,缓缓道:“可这些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她会被我的琴声唤醒,又为什么对我这样执着。”
“这些,我确实不知道了。”
林媗摇摇头,看她的目光隐晦闪着一点光:
“但还有件事,看完监控里的那些记录,我猜测其实余猫的九条命早就用完了,当年目睹母父的死亡现场就是最后一次,被送进福利院时已经是精神死亡状态……可她被你唤醒了,所以我才对你抱有希望,也许这一次你也能救她。
“去向她索取吧,索要她需要努力很长时间才能给你的东西,说不定能让她努力活得更久。
“你不爱她是好事,从她被你唤醒开始,她对外界的敏感全消失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你身上,你的情绪越冷静,对她越好。”
永恒
南长庚端起茶几上的水,眼眸低垂,小口小口吞咽。水已放凉,冰冷的温度滑过喉咙进到胃里,幻觉轻松。
一些足够清晰的内部感知,能突破情绪,有效提醒自己活在现实。
“我知道了。”
她放下水杯站起身,灰蓝色眼眸灌着如海般的沉静,“我会尽力的。”
“祝她好运。”
林媗送出一个微笑,目视她转身离开的背影,眸光微微一闪,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双掌交握抵在胸前,无声念诵。
“请保佑。”
希望她供起的神明,真的能拯救她。
…
南长庚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等待许久,在她第二次抬手敲门前,门慢吞吞地开了一条缝。
“我没事,老师,请不要来打扰我。”
南长庚闭口不言,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门推开了。
余猫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仰头望来,愣愣地后退半步。
“长庚…对不起。”
在问出对方为何找过来之前,她已先一步意识到原由。
“对不起,我为你带去了麻烦。”
她显然在崩溃。但这崩溃是安静无声的,像拼装不牢固的乐高玩具,毋须撞击的巨大声响便能解体散落一地。
那双玻璃似的黑眼珠浸着水光,精致得虚假,连慌乱与无措都透出一种呆板。
南长庚心脏发紧,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竟一个照面就隐有坍塌迹象。
眼眶微微刺热,被她勉力克制住。她并不想用自己的眼泪去虐待余猫。
“不用道歉,我找你是有事想问。”她说着,迈步进屋,反手将房门关上。
余猫轻轻眨眼,神态顿时稳定稍许,“是什么?”
南长庚不由弯了下唇角。果然没错,应对余猫的最好方式就是向她表达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