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是她再无法用感性柔软直接触摸人世,所有情感的表面都结起了一层厚厚的理性冰层。
她知道了,看见了,自己的心口内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原本在她的意识里,那空洞是有爱填着的。
直到母亲亲手替她撕开这层虚假的幕布,那填着她的棉絮像遇水的棉花糖一样融化。
最初她只疼,伤口暴露在空气里,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等到伤结痂了,又呼呼向内灌冷风,冻得她不想活,只觉人生了无生趣,匮乏又空虚。
她必须要找东西去填它。可这世上好像找不到什么东西还能让她得到满足感了。
自小生活在不会为金钱发一点愁的环境,物欲早已被超量的满足;而若逐名,她也早早在事业中攀峰至顶,荣誉加身。
唯有……
唯有爱。她渴求,却得不到。
她曾经得到的爱匮乏到像一截长了霉菌的潮湿烂木,好似是有水分的,可却带了令她心慌的毒。
得知真相后,这截湿木被挤压成干瘪枯枝,霉斑与爱一同消失。
所以她耗费那么多金钱投入慈善中,其实是想用钱买一点…她自以为干净的,感激,和爱戴。
毕竟那爱不是能依靠努力就得来的东西,而别人平白给的,她也没法信了。
花钱买的,等价交换,总该是安全干净的。
这不高尚,大概也称不上善良。
她想过很多很多,也去学习过心理学尝试自救。她觉得,如果她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那世上有太多东西比爱更重要了,追名逐利,如何让自己生活得更好,都是占据人生绝大部分的事,爱绝不会成为她唯一渴求的东西。
偏偏她什么都得到过,得到得太早,太多。名利的欲望箱子装满已溢,只剩下装爱的那处,是空的,还被砸漏了底。
宇宙中一旦有一处地点发生塌缩,就会源源不断吸取周边所有物体。漏底的空箱已成黑洞,牵引她所有的意识聚集于此,她的人生便逆命难行地持续朝此处倾斜,仅余对爱的渴求。
她养了那么多只流浪猫,每一只都亲近喜爱她。
她花尽了钱财,走访贫困山区,望着那一双双纯澈感激的眼眸,得到稀薄而短暂的满足。
然而悲剧如此,她永远欲壑难填。
无底的箱,唯有让爱像河一样绵延不绝地经流,才可给予她长久饱满的错觉。
本以为这会成为她一生追逐而不可求之事。
可余猫啊……
忧郁的晚餐
南长庚望向余猫的眼睛,总是联想到一些透明的事物。
水晶球,纯净水,剔透的玻璃糖。
她的爱如此干净纯澈,非常缺乏一些属于人类的复杂性,令她吸纳起来毋须吹灰之力。
太过于完美,这样不花费任何代价送上门来的礼物,总让人悄悄感到不安。
她不知这份礼物在暗中被标了什么价码,甚至她对余猫本身的了解都不算深。但既已入她囊中,她就不打算再放手。
在步入失控之前,她曾一直活在对自己人生极致的掌控当中,温和之下隐藏的强势与凉薄不易察觉,却始终存在。
众人见她久不再言语,只当她是羞赧自谦,嘻嘻哈哈将话题拐到别处去。
当话题在每个人身上转过一圈,轮到余猫时,林白玉忽然问出那个所有人都好奇已久的问题:
“你是为什么喜欢南姐姐啊?粉丝应该都有个入坑契机,你的契机是什么?”
余猫脑袋转了两秒,语气平静:“不是我先喜欢她,是她召唤了我。”
“?”
“……”
“听不懂。”林白玉干脆利落地甩出一句。
南长庚皱了皱眉,手肘撑膝托着腮,若有所思。
她们心知肯定问不出个结果,很快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邓澄:“我对余猫的印象挺从一而终的,刚开始觉得她是个特立独行的狠人,现在觉得她是个活在另一个世界的狠人。”
飞花异口同声:“狠在哪里?”
“能这样专注喜欢一个人,别的人看都不看,还不够狠吗?”邓澄搓搓脑壳,“反正我是不行,世上好看的人那么多,我看一个爱一个。”
“有点道理。”魏枳瑜瞟向南长庚,捂住唇轻轻笑,“但如果能拥有一座雪峰,相当于同时拥有了云光照雪化水成溪的一片春天啊。”
众人同时怔住一瞬。
南长庚默默伸开托腮的手,低头,捂住半张脸。
“噗——”反应过来的林白玉笑喷出声,伸手指她,“好啊你,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有胆子敢调戏我们南老师!小心余猫套你麻袋!”
“?”余猫缓缓眨眼,面无波动。
南长庚拨了拨头发掩饰尴尬,侧目瞧她一眼,却见她茫茫然的样子,思绪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