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公卫科就公卫科。总比没有工作强。”
“你那个编制。”
“编制保住了。院长说考虑到援疆经历和之前的表现,不做处分,只做岗位调整。”赵泽伟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提了半寸就落回去了。
“他让我先把状态调整回来。”赵泽伟端起啤酒罐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罐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但我知道,我回不去急诊了。”
张磊看着他。赵泽伟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对面那面贴着旧菜单的墙上。
他看了那面墙很久,好像自己就是那些旧菜单。
“回不去就回不去。”张磊说,“公卫那边先待着。活少,人闲,你有时间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
赵泽伟转回目光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一个笑。“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怎么办。”张磊拿起自己那罐啤酒喝了一口,“我在卫健待了半年多,见过多少人因为一个处分、一次调岗就把自己憋死的。编制保住了,人还在体制内,路就没断。”
赵泽伟没有接话。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煮肉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辣味冲上来,他额角出一层薄汗。
“张磊。”他放下筷子。
“嗯?”
“那天晚上,你在那个饭店里,看到那个男的抱她出来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的?”
张磊嚼菜的动作停了一拍。他咽下去,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
“她闭着眼。头往后仰着,靠在他手臂上。手垂着,没有力气的样子。”张磊说,声音比刚才认真了,“我喊了一声,那个男的站住了。我把她接过来的时候,她的手臂环在我脖子上,但没有力气,只是搭着。整个人很软。”
赵泽伟听着,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
“她有没有醒过?哪怕睁一下眼?”
“没有。”张磊摇头,“从饭店到上车,到回来上楼,到我把她放床上,一直没醒。呼吸正常脉搏平稳,没有外伤。我看着像是被下了安眠类的东西。”
“安眠类。”赵泽伟重复了这三个字。
“我检查过了,身上没有外伤。”张磊补了一句。他没有提颈侧那个草莓印。
他本来想说,但是告诉他有什么用?让赵泽伟知道她脖子上被人留了印子?然后呢?他已经够难受了。
赵泽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啤酒罐喝了一口。那口酒在他嘴里含了两秒才咽下去。
“你说你主任认识那个男的。”
“嗯。叫他周总。”
“你主任跟他熟吗?”
“不清楚。但那天晚上我主任看见他的时候,态度挺客气的。”张磊顿了一下,“能让我主任在那种场合出面拦下来的,应该是相识的。”
赵泽伟靠在椅背上,失神的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桌面上,把水煮肉片那层红油照得发亮。
过了很久,赵泽伟又开口了“你主任,”他慢慢开口,“能不能帮忙在我院领导那里递个话?”
张磊直直看着他。
“我在公卫科待着也行。”赵泽伟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我这次的事,处分也好,调岗也好,我认。我就是想问一下,有没有可能,让我回临床。哪怕不是急诊。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也行,至少是做医生的事。”
张磊没有立刻接话,赵泽伟说的话他听懂了,人被架空了,公卫科写材料、整理档案、做健康教育视频,那些事不需要一个临床医学硕士,一个中专毕业的文员也能做。
赵泽伟在那边待着,每天都在被提醒:你已经不是医生了。
“我帮你问问。”张磊说,“我主任虽然管人事,但是你知道的,你这次出了情况。但具体递过去之后那边怎么回,我不确定。”
“你问问就行。”赵泽伟端起啤酒罐跟他碰了一下,“问不到也没关系。我就是想知道还有没有路。”
张磊端起自己的啤酒罐,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张磊放下罐子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晚上在饭店里,刘主任看见周总抱着沉思瑶的时候,态度确实有些微妙。
那种微妙不是害怕,也不是客气。
更像是一种“我认识这个人,我知道他什么来头,我不想得罪他”的回避。
刘主任后来劝周总放人的时候,语气虽然带着领导的气势,但话里话外都在给周总留台阶“免得传出去了,对谁都不好。”这话表面上是帮张磊,实际上也是在提醒周总:这件事闹大了对你也不好。
刘主任认识周总,周总在喀什做生意这么多年,关系网肯定不止卫健那一条。
赵泽伟被调离急诊的事,虽然走的是医院的流程,但周总有没有在里面担任什么角色?张磊不敢肯定,但他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周总那天晚上被截了胡,表面上退让了,但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既然认识刘主任,认识卫健的人,那在医院那边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