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伟走在她旁边,也在看这条巷子。
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但这条巷子里的每一块砖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昨天晚上她一个人走过这条路?
是一个人还是跟那个男人?
脚步是不是也这么慢?
她走到那扇门前面的时候有没有犹豫?
她进门的时候在想什么?
两个人走到了黑漆木门前。门半关着,沉思瑶站在门前,没有伸手。
赵泽伟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动静。他又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一个穿深色围裙的中年女人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
“吃饭?”
“不是。”赵泽伟说,“昨天晚上我女朋友在这里吃饭,落了东西。手机和包,还在不在?”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沉思瑶。她的目光在沉思瑶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退后半步把门拉开了:“进来吧。”
白天的天井跟晚上完全是两个地方。
玻璃顶棚透下来的光是刺眼的,照在地板上,让那些深色的木纹看起来又干又旧。
角落里的龟背竹叶子上积了一层灰,绿得发闷。
空气里有隔夜的油烟味,混着一种清洁剂的味道,不好闻。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服务员,正在玩手机。
中年女人用维语跟她说了几句,然后两个人有一起看了看沉思瑶,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帆布包和一部手机放在台面上。
“这个?”
沉思瑶走过去。
帆布包的拉链开着一小截,里面钥匙、零钱袋、润唇膏都在。
东西一件不少。
但她拿手机的时候手指在抖,有什么记忆突然重现了。
“齐了?”赵泽伟在旁边问。
“嗯,齐了。”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
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沉思瑶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回头,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张沙发上。
那张沙发还在,深红色的坐垫上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凹陷,像有人坐过很久,还没有弹回来。
她盯着那个凹陷看了一眼,然后很快把目光移开,加快脚步往门口走。
赵泽伟跟在她后面,也看到了那张沙发。他在那张沙发停了一会。他想象她是不是无意识的躺着或者坐在那里的样子。
走到巷口的时候,沉思瑶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进去的时候她的胸腔鼓了一下,然后慢慢吐出来,站在阳光下面,眼睛眯了眯。
“没事了。”赵泽伟说。
沉思瑶没接话。她站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想吃点东西。”
赵泽伟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二点出头。
他原本打算拿了东西就回去,下午还要上班。
但他看着她站在阳光下面的样子,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需要找个地方坐下来松一松。
“走吧。附近有家抓饭店。”
两个人沿着古城外面的街走了一段,在一条巷子口找到一家小面馆。
里面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头顶一台旧风扇呼呼转着。
沉思瑶在最里面那张桌旁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腿上,两只手搁在包上,手指来回摩挲着拉链的拉环。
赵泽伟坐在对面,点了两份抓饭。
端上来之后,沉思瑶低头吃了几口,嚼得很慢。
赵泽伟吃着自己的抓饭,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她吃的时候勺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挑起来又放下,像是在跟那几根皮牙子较劲。
“泽伟。”她忽然开口。
“嗯?”
“我昨晚上真不知道那个男人这么无耻。”她低着头,筷子在碗沿上碰了一下,“本来是想谈完事情就走。他点了菜,我吃了几口。他一直跟我聊天,我就一直在喝茶。那碗茶就放在我手边,我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喝一口。后来就越喝越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