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比刚才所有的笑都苦涩,但比刚才所有的笑都真。
“行。”他说,“你请。你请酒,我出故事。公平。”
沉思瑶在旁边问了一句:“你周六晚上来?”
张磊搓了一下鼻子,“我周六上午应该值完班,下午睡一觉,晚上过来。正好。”
“那喝完了你住哪儿?”
张磊愣了一下,像没想过这个问题。“找个宾馆呗。”
沉思瑶看了赵泽伟一眼。赵泽伟会意:“住我那儿吧,我还有房间”
“别别别。”张磊连连摆手,“我住宾馆就行,不打扰你们”
“不打扰。”赵泽伟说。
张磊看着他,张了张嘴又合上。
然后他低了一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点红,但脸上的笑还是撑着的:“赵泽伟”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那你帮我留好那张床。”失恋的男人总是容易感伤。
“留好了。”
张磊拉一下背包的肩带,像在确认一个承诺:“那我周六过来。到了给你发消息。”
“嗯。”
三个人又站着聊了几句。
张磊说他在卫健局的事,说新科室的同事比疾控的少,说那边的同事不如疾控的好,说上个月下乡跑了一个星期瘦了三斤。
他说话的时候还是那副咋咋唿唿的劲儿,手舞足蹈的,但赵泽伟注意到他说“卫健局”的时候,语气总是比说别的内容重那么一点点,应该是过去被欺负了。
临走的时候,张磊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冲赵泽伟喊了一声:“周六别放我鸽子啊!”
“不会。”
“你酒量不行我知道,喝不了啤的,我买两瓶伊力特,你少喝点,听我说就行。”
赵泽伟冲他点了下头。
张磊转身走了。蓝色T恤的背心被汗湿了一小块,贴在肩胛骨中间。他走出去十来步,看不见了。
沉思瑶的手重新塞回赵泽伟掌心里。她靠过来,肩膀挨着他的胳膊。
“他分手了。”
“嗯。”
“之前那个,是他在疾控的?”
“不知道。”赵泽伟握紧她的手,“没问。”
沉思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周六好好陪他喝。喝完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不用”
“我说了算。”沉思瑶仰起头看他,眼睛在太阳底下亮亮的,“你俩都喝多了谁扶谁?你两瓶啤酒就倒,他一看就是能喝的,到时候他没事你倒了,他把你扛回来?他不是来聊天的吗,聊完了还得扛人,你累不累。”
赵泽伟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行。”
沉思瑶踮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轻轻的。然后她退回去,拽着他的手往前走。
“走了。回家了。”
赵泽伟被她拽着走了两步,走着走着,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微信好友列表。
那个卡通人物头像还在,名字还是“磊子”,一年前的聊天记录停在最后一句,张磊发的:“到了医院联系我啊!”
赵泽伟没有回。
他看了那条消息三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周六。听听他的故事。
夕阳从西边的楼缝里漏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更长了,一直拉到前方路面上,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沉思瑶走在他身边,小声哼着一首歌,调子轻快,赵泽伟没听出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踩着走。
身后的巷子里,风带着夏天的热气从喀什的街道上灌过来,干燥的,烫的,但赵泽伟握着沉思瑶的手,觉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