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远在乌鲁木齐的赵泽伟,坐在酒店房间的床边,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看着微信沉思瑶三个字,拇指在屏幕边沿划过一遍。
沉思瑶说马国栋讲了故事,他想着这个故事是真的还是编的。
但沉思瑶相信了,她在电话里带着那种你别老把人想那么坏的轻轻的笑意,像一个小小的责备。赵泽伟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乌鲁木齐的街景,楼比喀什高,车比喀什多。
他看着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人在喀什待久了,是不是总会觉得什么事都藏着暗流。
沉思瑶说可能真的就是觉得我这姑娘不错,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带着一种从信任里长出来的善意。
他不想做那个老是泼冷水的人。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桌边坐下,翻开下午要用的笔记本。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下次见了马国栋,他要主动打个招呼。
也许真的就是他多心了。
赵泽伟在乌鲁木齐的培训进行到了第四天。
每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准时到会场,九点开始上课,中午十二点休息吃饭,下午两点半继续,五点半结束。
培训的内容安排得很满,全科医学基层规范化诊疗、急诊急救流程、常见慢性病的管理、传染病防控与上报、医患沟通技巧。
赵泽伟坐在第四排靠左的位置,笔记记了半本,钢笔用掉了一管墨水。
他每天给沉思瑶发消息。
早上出门前发一句起了,中午休息的时候发一张食堂饭菜的照片,晚上回了酒店发一段语音说今天讲了什么。
沉思瑶回得很快,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语音。
她跟他说橘猫今天又偷吃了半根火腿肠,跟他说今天上课的时候有个小女孩把劈叉的动作做成了劈腿,跟他说她昨晚梦见了他,但醒过来就忘了内容。
赵泽伟每次听着她的语音,都会把音量调到刚好能听清她嗓音里的每一个起伏。
她的声音在电流里微微发暖,带着一种让他从耳根一直暖到心口的质地。
有时候他会想她。
想她站在窗台前面喂猫的样子,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头发丝的边缘都染成了金色。
想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时候脚趾头无意识地蜷着。
想她吃饭的时候偶尔会先把不爱吃的菜挑出来堆在碗边。
想她站在窗前看白杨树的时候,风把她的碎发吹到唇边,她轻轻吹一口气把它吹开。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像是刻在了一道永远消不掉的底片上。
他在酒店房间的床上躺着的时候,有时候会闭着眼睛把那些画面一张一张翻过去,从她笑的样子翻到她皱眉的样子,从她练功服翻到她睡衣。
他也会给父母打电话。
周二晚上他拨了家里的号码,响了四五声才接通。
母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你电话了的急切。
泽伟?你到乌鲁木齐了?培训怎么样?吃得好不好?住得怎么样?
妈,你一个一个问。
我问了你好几个,你一个一个答。母亲在那头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那种被时间磨软了的牵挂。你爸在旁边呢,他也想听。
赵泽伟听见父亲在那边闷闷地嗯了一声,像是在电视机前面坐着被母亲拉过来听电话了。
赵泽伟的嘴角弯了一下:培训还行,每天上课记笔记。食堂的饭比喀什的种类多一点,但味道差不多。
你瘦了没有?母亲问,让妈看看你。
妈,我视频开着呢。赵泽伟切了视频通话,屏幕里出现了母亲的脸。
她比去年他离家的时候看起来老了一点点,眼角多了两道细细的纹路。
父亲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假装在看电视但余光一直往手机屏幕上瞟。
瘦了。母亲说,下巴都尖了。你多吃点肉。
赵泽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妈,我挺好的。
父亲在旁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的,跟平时一样。培训完了什么时候回喀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