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替她不值。”
阿不都说完就走了。
沉思瑶知道了赵泽伟完全搬出了宿舍。
“赵泽伟。”她叫他。
“嗯?”
“你搬过来,是因为我吗?”
赵泽伟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
他想了很久该怎么回答,不是“是”也不是“不是”,是“有一部分是”。
他不想总被那三双眼睛审判着过日子,他想推开一扇门的时候不用先做心理准备。
他想住在一个睡觉的时候能听见隔壁房间有人走动的地方,知道有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也有一部分是。”他说。
沉思瑶站在那束阳光里,看着他,弯了一下嘴角。“那行。以后你晚上想找人说句话,敲一下墙我就知道了。”
赵泽伟站在门口,看着她,嘴角也弯了一下。那个弯很小,但它是从心底里长出来的。
她转身往门口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轻轻的。“晚上我煮面,你过来吃。”
“……好。”
她走了。走廊里传来她下楼的脚步声,轻快的,一步一步往楼下去了。
赵泽伟站在房间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一片。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小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扇朝南的窗户,这是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宿舍群,发了条消息:“我搬出去了。东西收拾好了。以后请多关照。”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马斌回了一个“嗯”。王军回了一个“好的”。阿不都没有回。
赵泽伟看着那个宿舍对话框,好一会把手机锁屏放回了口袋。
他走到窗户前面,推开窗,风吹进来翻动着他桌上那本还没翻开的书页。
隔壁房间传来一点动静,沉思瑶在哼歌,调子断断续续的,像在一边忙一边随意地哼着。
赵泽伟站在窗前,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哼歌声从墙壁那边传过来,隔着薄薄的一层砖。
他把手伸出窗外,风从指缝间穿过去。
他离开了宿舍。从一个沉默的地方,搬到了一个有哼歌声的地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币,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回口袋里。
窗外的风还在吹。白杨树的叶子还在响。
隔壁的歌声还在。
四月初的一个周日。
喀什的春天已经完全铺开了,白杨树的叶子长到了半个手掌大,在风里翻动的时候哗啦啦地响。
杏花落了大半,嫩绿的小杏子已经结了满枝,藏在叶子后面,毛茸茸的。
天黑得比冬天晚了很多,傍晚七点半了天边还亮着一线橘色的光。
赵泽伟那天白班,五点下的班。
他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看见西边的天空正在从浅蓝烧成粉紫,路边卖馕的小摊前排着三个人,他想了想,也排上去了。
他买了两个热馕,用纸袋兜着,一路走回老城。
馕的热气隔着纸袋暖着他的掌心。
他上三楼的时候看见沉思瑶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来灯光和一点油烟的气味。
他走到自己门口的时候,隔壁的门忽然拉开了,沉思瑶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你回来了?正好。”她侧身让开门口,“我今天去超市买了菜,正说要煮火锅。你快换衣服过来。”
赵泽伟手里的馕还没放下:“我买了,”
“馕留着明天吃。”沉思瑶已经缩回去了,“你快来。”
赵泽伟回了自己房间,把馕放在桌上,换了件干净的T恤。
他站在衣柜前面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换条裤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穿了三天了,不脏,但也不算新。
他想了一下,还是换了条深灰色的休闲裤。
他推门进了隔壁房间的时候,小小的茶几上已经摆满了东西。
电磁炉支在茶几正中间,红油锅底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辣味混着花椒的香气腾起来,暖融融地扑了一脸。
围着锅底摆了一圈碗碟,羊肉卷、毛肚、豆腐皮、午餐肉、生菜、金针菇、土豆片、宽粉,五颜六色地挤在一张小桌子上。
沉思瑶蹲在茶几旁边,正往锅里放几片姜,抬头看了他一眼。
“把卧室的门关了,橘猫会偷吃生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