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的灯光是暖黄的,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晕得柔柔软软的。
她的眼睛在灯光底下比在太阳底下更深一些,褐色的,像琥珀。
走一段,他琢磨了一下这三个字。
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个说法。他甚至觉得,如果真的能跟面前这个姑娘走一段,哪怕只是走一段路、吃一顿饭、聊一次天,都挺好的。
那……他开口了,声音小得像怕惊动什么,下次如果再碰到呢?
沉思瑶端着茶杯,歪了歪头,笑了。
下次碰到再想下次的事。
她低头把最后一口面吃完了,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她从椅子上拿起那袋杏子,从袋子里掏出两颗放在赵泽伟面前。
今天的杏子,请你吃。
赵泽伟低头看着桌上那两颗杏子。黄的,圆润饱满,皮上还挂着一点水汽。
……谢谢。
沉思瑶站起来,背好了帆布包:那我先回去了。你慢慢吃。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赵泽伟。
嗯?
你那个医院,我下次要是不舒服了,还能找你吗?
赵泽伟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双筷子,看着门口那个歪头笑着的姑娘。暖黄的灯光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能。他说。
沉思瑶冲他摆了一下手,转身推开了面馆的门。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动她丸子头边上的碎发,然后门合上了,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外面的暮色里。
赵泽伟坐在原处,手里还拿着筷子。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两颗杏子。
金黄色的,在灯光底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伸手拿起一颗,放在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软的,熟透了的那种软,一捏就能挤出来的那种。
他没舍得捏破。他把两颗杏子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跟牙膏和洗发水挤在一起。
然后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了的茶喝完了。茶底有点涩,但舌尖上还有一点回甘。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白天没散尽的热气。
他站在面馆门口,看着沉思瑶消失的方向,路灯已经亮了,路上行人零零散散地走着。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两颗杏子。硬的,圆滚滚的,贴着他的掌心。
他转身往宿舍方向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塑料凉拖踩在路面上啪嗒啪嗒的。
回到612的时候,马斌正在床上翘着腿看手机。看见赵泽伟进门,又看见他嘴角那一点压不下来的弧度,马斌放下手机坐了起来。
赵泽伟,你今天出去买个东西买了俩小时。牙膏洗发水买出花儿来了?
赵泽伟把那两颗杏子从口袋里掏出来,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才开口。
……我碰见那个姑娘了。
马斌愣了一秒:哪个姑娘?
运动会跳舞那个。
马斌直接从床上坐直了:卧槽!?然后呢?
赵泽伟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床头柜上那两颗杏子,嘴角那点弧度又弯了一点点。
她请我吃面了。
马斌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然后他啪地拍了一下大腿,床板跟着震了一下。
赵泽伟!你小子可以啊!
赵泽伟没说话。他伸手拿起一颗杏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带着太阳晒过的温度和一点点泥土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