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做梦了。
梦里是白裙子在转圈,转了一圈一圈的,他站在远处看着,想走近又迈不开步子。
醒来之后他坐在床沿上愣了很久,直到马斌从外面回来,拿牙刷指了指他。
赵泽伟?你发什么呆?
赵泽伟回过神,摸了摸后脑勺:……没睡好。
马斌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他转身对着镜子刮胡子,刀片在下巴上走了一道,唰的一声。
赵泽伟低头穿鞋,鞋带系了两遍才系对。
他开始在上下班的路上留意白裙子。
喀什街上穿白色衣服的人很多,维吾尔族的姑娘们夏天爱穿白裙子,白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半身裙、白色的上衣配牛仔裤。
赵泽伟以前不会多看一眼,但现在他走在路上,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影会下意识地转头,然后发现脸不对,再若无其事地转回去。
有一次他在巷口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姑娘从前面走过去,背影瘦瘦的,穿了件白T恤。他的脚步加快了几步,走近了才看见侧脸,不是她。
他放慢脚步,站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医院走。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他才见过她两次。
第一次是门诊,五分钟,她嗓子疼、发烧、扁桃体化脓。
第二次是运动会,她跳了一支舞,说了两句话,一句是能不能帮忙看一下,一句是两次了谢谢你。
加起来可能不超过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他连她住在哪儿、多大了都不知道。
可他就是忘不掉那个画面。那个白色的、旋起来的、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的身影。
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那种感觉跟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以前他在苏州念书的时候,偶尔也会觉得某个女生漂亮,但那种感觉像看了一幅好看的画,转头就忘了。
可沉思瑶的那一抹白裙不一样,它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看着很轻,却在水面下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不是喜欢吧?他连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又谈什么喜欢。
那可能就是漂亮。就是单纯地觉得她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人忘不掉。像有人往你眼睛里放了一颗糖,你闭上眼还能尝到甜味。
他的门诊桌上有一沓处方笺。
有时候下门诊了,他坐在桌前翻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划了一遍又一遍。
他保存了沉思瑶的名字吗?
没有。
挂号系统里有过她的就诊记录,那是医院的系统,他不可能把它拷贝到自己的手机里。
他也不知道找到了她的联系方式能做什么,发了消息说什么?你扁桃体好了吗?,她两个月之前来看的病,吃几天抗生素早就好了。
他有很多个理由告诉自己算了吧,但那个白色的影子每隔几天就会在他脑子里浮上来一次,像水底的东西被浪推到了水面,沉不下去,也打不散。
马斌注意到他不正常了。
那是个周二的中午。
赵泽伟坐在食堂里扒饭,迪丽坐在对面,正在讲今天科来了个特别能哭的小孩,哭得整个楼都听得见。
赵泽伟一边听一边点头,筷子伸到碟子里夹了一块土豆,但土豆滑了一下没夹住,他也没去追,空着筷子送进了嘴里嚼了两下才发现什么都没夹到。
迪丽停下筷子看着他:赵泽伟,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赵泽伟嚼着空气,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没有。
迪丽眯着眼看了他三秒。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马斌,马斌正在啃馕,对上她的目光,耸了耸肩。
迪丽把视线收回来,给赵泽伟碗里夹了一块牛肉,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马斌回了宿舍之后,坐在床边脱鞋,忽然开口:赵泽伟,你这几天心不在焉的。
赵泽伟正坐在床上翻一本医学杂志,杂志倒着拿,他看了半天没发现自己拿反了。……没有。
马斌啧了一声:你少来。我今天在科室叫你三遍你都没听见。赵泽伟,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人了?
赵泽伟翻杂志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把杂志翻正了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封面上的标题,上面写着心血管内科最新诊疗进展,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马斌。他开口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