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排成两列,裙摆是那种轻薄的纱,上面绣着银色的花纹,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音乐响起来了,姑娘们开始舞动,手臂扬起来的时候像一群白鸽同时展翅。
赵泽伟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
他一开始没认出来。
那姑娘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扎着高高的马尾,白裙子缠在腰上,赤着脚踩在人工草坪上。
她转圈的时候裙摆旋成了一个圆,头发像一把黑色的绸缎在风里扬起来,阳光打在她脸上,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赵泽伟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两个月前诊室里那个嗓子疼的姑娘。
她坐在他面前,张嘴看扁桃体的时候睫毛很长,低头解帆布包带子的时候头发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是她。
赵泽伟靠着栏杆,手里拿着那瓶矿泉水,没有移开目光。
他之前没来得及好好看她,那次是门诊,时间短,他问诊写病历开药,忙得像流水线上的工人。
但现在他在看台上,她在场地中央,隔着整个运动场的距离,他不用低头写病历,不用抬头问哪里不舒服,他只需要看。
沉思瑶跳得很投入。
她的胳膊修长,手腕灵活,转圈的时候身体的重心稳得像一棵扎了根的白杨。
阳光照在她裸露的肩颈上,皮肤白得像刷了一层蜜蜡,透着一层淡淡的暖光。
她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而直,眉骨微微凸起,眼窝那里有一道浅浅的阴影,是那种混血特有的深邃。
她的嘴唇是自然的红色,没用口红,只是在太阳底下晒出来的那种鲜活。
裙子是白色的纱,上半身贴身,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腰线下面裙摆散开,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脚踝细瘦,脚背上有一根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她赤着脚踩在草坪上,每一次跺脚的时候脚趾蜷起又放开,脚背上那根青筋跟着一动一动的。
她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了一排细密的影子,跟那天赵泽伟在诊室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的头发随着转圈散开又合拢,马尾末端扫过后腰的时候,白裙子上的银色绣花跟着一闪一闪的。
赵泽伟靠着栏杆看完了整支舞。他的矿泉水瓶盖子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自始至终没有喝一口。
音乐结束的时候,姑娘们以一个整齐的定格收尾,手臂上扬,身体微微后仰,裙摆在地面上铺成一个圆。
沉思瑶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胸口微微起伏着,额角有一层薄汗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全场鼓掌。赵泽伟也鼓了两下,手里的矿泉水瓶子差点甩出去。
舞蹈队从场地中央往出口走,姑娘们有说有笑的,白裙子挨挨挤挤地移动着。
赵泽伟看见沉思瑶走在队伍里,弯腰跟旁边一个短发姑娘说了句什么,然后自己也笑了。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盖子被他拧得太紧了,拧出一圈白痕。
他把矿泉水瓶放在看台栏杆上,准备去找点别的事干。
他刚走开没多远,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医生!医生!
赵泽伟转过头。
跑过来的是沉思瑶,白裙子还穿着,跑动的时候裙摆兜着风鼓起来又落下去。
她跑到他面前停下,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一道水痕,她呼了一口气,指了一下看台方向。
我同学,刚刚走路崴到脚了,现在走不了路了。能不能帮忙看一下?
赵泽伟拎着急救箱走过去。看台边上坐着一个短发姑娘,抱着自己右脚脚踝,眉头皱着,嘴角倒抽着凉气。
赵泽伟蹲下来:怎么弄到的?
踩到坑了。
他轻轻托起那姑娘的小腿,手指按了按脚踝的位置。那姑娘嘶了一声。
这里疼?
嗯。
赵泽伟又按了几个位置,确认了大概的拉伤范围。
他从急救箱里拿出一瓶云南白药喷剂,对着崴到的位置喷了两下,然后取出一卷弹性绷带,从脚踝开始往上缠绕,松紧适中,缠紧打了个结。
轻度扭到,没伤到骨头。休息几天就好了。这两天别跳舞,别跑动,回去冰敷一下最好。
短发姑娘低头看了看绷带,松了一口气:谢谢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