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木齐的热是干的、烫的,风刮过来像吹风机对着脸吹,嘴唇半分钟就干了。
赵泽伟拉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感觉脸在迅速变红。他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掏手机给母亲发微信:到了,乌鲁木齐。
母亲秒回:累不累?吃了没?
赵泽伟:不累。还没吃。
母亲:去吃点东西,别饿着。明天还要飞。
赵泽伟:嗯。
父亲回了一条,两个字:注意。
机场餐厅不多,他转了一圈,角落里有一家拌面馆。
他走进去,菜单挂墙上,字是维汉双语的。
他盯着过油肉拌面茄子拌面碎肉拌面看了三十秒,选了过油肉。
面端上来,盘子比脸大,面条粗粗的,盖着炒过的牛肉和青红椒,油汪汪的。
他挑了一口,面条劲道弹牙。
他吃了几口,看了看窗外,天还亮着,太阳斜挂在航站楼的玻璃幕墙上,时间显示晚上七点半。
七点半,苏州天已经暗了。而新疆还是下午的样子。
他低头继续吃。那盘面吃了四分之三,实在大了。结账二十五块。母亲查的价格还挺准。
他出了餐厅,晚霞烧得像天上打翻了一碗番茄汤。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母亲,母亲回:好好看。妈也想去。
赵泽伟看着那条消息,想家的感觉冒了一秒,被热风刮散了。
他在乌鲁木齐住了一晚。
新疆卫健委那边安排的酒店,双人标间,跟另一个去喀什的志愿者拼房。
那人叫陈磊,山东人,学公共卫生的,高高壮壮,肤色偏黑,笑起来嘴咧得很大,露出两排白牙。
一见面他就伸过手来握赵泽伟,力道大得像要把赵泽伟的骨头拿碎。
赵泽伟?学临床的?
嗯。
我叫陈磊,山东济宁的,公卫,去喀什疾控。他松开手,拍了拍赵泽伟的肩膀,拍得赵泽伟一个趔趄,以后咱俩就是战友了!
赵泽伟稳住身形,问他:你以前来过新疆?
没!头一回来!陈磊理直气壮,我连飞机都是头一回坐!刚才降落的时候颠了两下,我差点没喊出来。
他边说边把自己的行李箱掀开,里面乱七八糟的,衣服团成一团塞着,几盒方便面挤在角落里,最上面是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国旗。
赵泽伟看见那面国旗,愣了一下:你带这个干嘛?
我姥爷给我的。陈磊把国旗拿出来抖了抖,又叠好放回去,他说去边疆工作,得带着国旗。我不懂,但他让我带我就带了。
赵泽伟看着那个箱子,又看了看陈磊那张毫无保留的脸。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跟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那种傻是写在脸上的,明晃晃的,不藏任何东西。
你妈同意你来?赵泽伟问。
不同意啊!
陈磊一屁股坐在床上,床垫弹簧吱嘎一声,哭了三天。
我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说你走了我就不给你做饭了,我说妈我到了新疆天天吃烤包子,她哭得更凶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但没办法,我想来。
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事。
你妈后来呢?
后来我爸给我发了条微信,说你妈把烤包子的做法抄下来了,等你回来给你做。
赵泽伟看着他,鼻子忽然有点酸。他转过头去假装看窗帘,说:我妈也哭了。
都一样。陈磊躺下来,双手枕在脑袋后面,咱这种,就是让父母操心的命。
赵泽伟没接话。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酒店的灯白得刺眼。
赵泽伟。陈磊忽然叫他。
嗯?
咱俩到了喀什,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你找我。我虽然学的公卫,不会做手术,但我力气大,打架还行。
赵泽伟摇摇头,看向窗外,再转头看他。陈磊已经闭上了眼,胳膊垫在脑袋后面,呼吸渐渐平了。
赵泽伟转回去,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觉得,这趟来新疆,也许没那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