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位置是空的,他出门早,七点不到就走了,市里今天有个卫生检查的会。
赵泽伟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
你爸早上走的时候说了句话。母亲忽然开口。
赵泽伟抬头。
他说让你把羽绒服带上。那边冬天比苏州冷得多。
赵泽伟想说我到时候再买,但话到嘴边咽下去了。他说:哦。
电热毯也要带。你从小怕冷,冬天手脚冰凉,盖两床被子都捂不热。
……嗯。
方便面是给你备着的,万一吃不惯那边的饭,晚上饿了煮一桶。
妈,我可以去外面吃,
外面吃要花钱。
刘素琴把油条撕成两半,泡进粥里,你一个月补贴多少?
妈查了,西部计划一个月两三千,房租水电一去,还剩几个钱?
外面吃一顿二三十,你吃得起几顿?
赵泽伟没算过这笔账。他只管提交,没管之后。
刘素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那种叹气赵泽伟也熟,意思就是我就知道你没想周全。
你那个行李袋里,米是给你煮粥的。
到了那边自己买个电饭煲,妈给你装了一个小的,但你那个行李箱放不下了,你托运吧,不差这一件。
刘素琴掰着手指数,药箱带齐了,纱布碘伏创可贴都有,你万一磕了碰了自己处理。
棉拖鞋你要在宿舍穿,那边冬天地凉。
对了,妈还给你装了两盒桂花糕,
我看见了。
看见就行。别舍不得吃,桂花糕放久了会干。
赵泽伟低头扒粥。
荷包蛋的边缘煎得焦脆,咬下去咯吱响。
他想说妈,你别操心了,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母亲操心操了二十四年,他忽然说你别操了,母亲不会停下来,只会更操心。
吃完饭他回房间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发现客厅多了个人。
父亲回来了,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沙发靠背上,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那杯赵泽伟没喝完的粥。
他也不嫌凉,端起来喝了一口。
爸你怎么回来了?
会提前结束了。赵卫国放下粥碗,看了他一眼,东西收拾好没?
差不多,
差不多不行。你明天就走了,今天必须全搞定。该托运的托运,该随身带的随身带,到了机场发现少了什么,没人给你送。
赵泽伟嗯了一声,转身去处理那个行李袋。
他蹲下来,把羽绒服、电热毯、方便面、榨菜、大米、药箱、棉拖鞋一件一件往行李袋里塞。
塞到一半,手停了。
爸。他站起来。
赵强抬起头。
我……赵泽伟抓了抓后脑勺,那个行李袋的东西,我托运。但我想把羽绒服和电热毯拿出来。
为什么?
那边九月份还三十度,我带羽绒服过去得放半年。电热毯也是。我到时候在喀什自己买,不比从家背过去轻省。
赵强看着他,没马上接话。
赵泽伟以为父亲要说你别瞎折腾,带都带上了,但父亲沉默了几秒之后,点了点头。
行。你自己决定。
赵泽伟愣了一下。
父亲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以前轻,像拍一个大人,而不是拍一个孩子。然后他走向卧室,砰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