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怡岚拾起那块木牌,顺着袖口滑入暗袋:
“一个总旗,论武功能与小季将军斗个旗鼓相当,论胆识又敢逆着上官的令信,单枪匹马追索逃犯。周郎,此人不简单。”
周起重又执起竹筷。
两指稳稳一合,去夹一颗花生。
这一次,花生牢牢卡在当间。他手腕平抬,送入口中,咬碎咽下。
筷子方才搁下,院门外又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不六大步跨进堂屋,衣襟全被汗水浸透了。
“大人,许老先生那头,探着根底了。”
周起正了正身子:“说。”
“属下打发了两个机警弟兄,天不亮便蹲在旧染坊后头那条岔巷口。”马不六咽了口干沫,
“老先生起得甚早,守着院里的炉子熬了半个清晨的药,辰时初刻把药罐交与他家孙儿,自个儿到了巳时才出门。”
“往哪去了?”
“去了马市街。”马不六道,
“他没走正当间的长街,从后头一条旧巷子拐了进去。推开一扇小板门,进了个深院,到这会还不曾出来。”
“那院子后门进出的全是扛麻包的苦力,只闻见一股药味,瞧不出是铺子还是货栈。属下得了消息便赶过去了,绕了小半圈,转到马市街的铺面正脸去看。”
“是家占了五六间门面的大药行。牌匾上写的是,广济法。”
顾怡岚霍然抬起脸。
她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直直撞上周起的眸光。
周起按在椅子扶手上的左手,陡然顿住。
半屋静谧,只闻几道粗浅的呼吸。
顾怡岚的唇瓣微微翕动,一字一字只在齿间默念,化作一缕极轻的气息。
四海皆空,万法归一。
德聚四,汇源海,福瑞皆,广安空。
聚丰万,宝泰一,德盛归。
八个字,只欠这一个“法”字。
顾怡岚的手一点点攥紧了。
父亲身上那桩“通敌谋逆,倒卖军储”的罪名,便是从这几家字号底下生出来的。
周起盯着桌角那一抹日光,两眼一瞬不瞬,眉心一点点压了下去。
落马坡大营的烂账,东岳庙暗牢满墙的炭字,方子虚的残命。
如今又添了一样,他右肩上的这道毒伤。
许茂年不问毒名,手边却早备着对症的药,进出的,偏是这个“法”字号的后门。
这毒,八成就是从那扇门里出来的。
周起心头一寸寸沉了下去。
院门外,石墩的通报声打破了堂内的寂静:
“大人,靖海王府的邵长史到了。”
周起胸膛起伏了一回。
他看住马不六:“先退下。”
马不六察觉出屋内的异样,不敢多言,抱拳倒退出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