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周起看向城门的方向,“那咱们不能只收买民心。趁着韩岳还没回来,咱们把这平津的军心,一并买下!”
……
不多时,马不六与陆迁率巡防营及平津兵士返回平津城。
队伍带回了海量的天狼战马、首级及兵器甲胄。
周起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缴获,转头看向身侧的陈醉:
“老陈,这满载而归的阵仗,若只让弟兄们自家看,岂不是锦衣夜行?去,派几十个嗓门大的弟兄,提着铜锣,沿着城中主街给百姓们报报捷。”
陈醉含笑拢袖,微微躬身:“属下遵命。”
须臾,几十名巡防营悍卒提着铜锣,跨上快马,顺着平津城四通八达的街巷纵马狂奔。
“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压过了满城喧嚣。
“平津大捷——!”
“云州周千户率军出城破敌,大破天狼!斩获蛮子首级近两千级!缴获战马无算!”
“平津城安稳了!周千户大胜——!”
伴着声声报捷,长街两厢正排队领着救命粮的百姓听闻此讯,更是欢声雷动。
不少人自发朝着马蹄声远去的方向伏地叩首。
将这满城民望彻底夯实后,周起立于卫所阶前,向马不六下达了军令。
召集所有随同出城迎敌及奉命守城的平津卫士兵,于校场集合列队。
高台之上,周起当众宣告,平津卫士兵皆受严峻蒙蔽,非但不是谋逆同党,反而是诛杀蛮子、保境安民的“大宁平叛义士”。
陈醉组织书办设立案台,当场挥毫,给每一名平津士兵发放盖有巡防营印信的平叛凭证。
周起承诺,将来兵部来人勘核,此凭证便是免罪的铁证,且他定会上表朝廷为大家请功。
随后,周起下令搬出从严峻私库及众生相商号抄没的巨额现银。
书办对出城作战的平津士兵进行军功登记造册,周起按名册逐一发放现银赏赐。
更当众宣布,剩余的抄没现银全数充作阵亡平津士兵的抚恤金,发放标准与巡防营将士一视同仁。
论功行赏之际,周起合上军功名册,目光扫过那几名作战勇猛、威望颇高的平津底层总旗与什长。
他上前一步,朗声宣告:“按大宁军律,本将身为左路军千户,无权直接提拔尔等。但今日尔等诛杀天狼蛮子的泼天大功,陈先生已尽数登记造册!这本功劳簿,本将定会上表兵部,并呈交镇北王爷,为诸位兄弟请下实打实的官身与封赏!”
一旁的陈醉拢着衣袖,看着这些感激涕零的平津军汉,眼底划过一抹极深的笑意。
千户大人这一手,当真是把人心算到了骨头缝里。
这厚厚的一本功劳簿一旦造册做实,便是套在右路军脖子上的一根无形铁链。
韩岳归来,若是捏着鼻子认了这些军功,平津将士只会念着周千户今日的保举之恩。
他若是不认……那便是亲手把这平津卫仅存的军心,给彻底捏碎了。
一系列雷霆手段与重赏砸下,平津卫原本惶恐不安的军心,立时归附服帖。
随后,周起下令在城中架设数十口大铁锅。
巡防营士兵生火,熬煮肉汤,全军聚餐饮食。
肉汤熬好,一名亲卫端着热气腾腾的大碗来到周起面前。
周起却伸手挡开了这碗汤。
他亲自走到大锅前,舀起满满一碗肉汤,转身走向阵前。
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周起手腕翻转,将汤水缓缓洒在沙土地上,高呼道:
“这一碗,祭战死在平津城内外的弟兄!”
周起随即将空碗掷于地,朗声宣告:“无论平津军还是巡防营,平日里分什么左路军、右路军,那是兵部文官在纸上画的道道!可真到了阵前,天狼人的弯刀认你是哪路军吗?只要敢向天狼人拔刀,死在冲锋路上的,就是我周起的血肉兄弟!”
言罢,周起直接在校场的泥地上盘腿坐下,挥手示意巡防营的老兵打散建制,与平津卫士兵混坐一处。
他端过一碗兵卒递来的肉汤,大口饮下,抹了抹嘴边的油渍,看着周围神情激动的将士:
“今日一战,咱们并肩子蹚了敌阵,砍了蛮子。在战场上,只要背靠背挡过刀,哪怕只有一天,那也是一辈子的血肉兄弟!等韩总兵凯旋归来,咱们巡防营便要拔营回城。今日这顿肉,就当是我周起,跟平津的自家兄弟们道个别!”
一番话入情入理,豪气干云,直把一群底层军汉说得眼眶泛红,连呼“以后周大哥就是咱们亲哥哥!”。
吃喝将歇时。
马不六快步走到周起身边,俯身低语:“大人,右路军主力回来了,已到了城外三里。”
周起微微点头,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朗声道:
“弟兄们!刚接到消息,韩总兵带着咱们的右路军主力,终于凯旋,已经到城外三里了!他们连日鏖战,断粮断水,替大宁守住了这平津的大门,劳苦功高。大家随我出城,去迎一迎凯旋的弟兄!”
……
平津城南门外三里。
傍晚的风中,一支破败不堪的队伍正步履维艰地在旷野上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