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们刚同居,都是穷学生,手里都没几个钱,惠蓉还会拿个本本算一周的菜钱,却给我换了一台像样的电脑,跑编译做毕设终于不用等得想骂娘,她比我还高兴。
后来到了结婚前,我攒了点钱,想给她挑件首饰,怕自己眼光不行,便去找王丹帮忙。
“你还记不记得,”我说,“当年你陪我去买那条金项链?逛了三家店,最后还非敲我一顿九宫格,那毛肚价格我现在都想得起。”
“废话,老娘陪你跑半天,你给惠蓉送了礼,让我饿着肚子回家?”
那天我们两个站在金店柜台前,一个替朋友把关,一个看吊坠样式,最后偏偏为一顿火锅争起来。
那条项链惠蓉后来常戴,最开始那阵子连洗澡都不愿摘。
十一年了,我居然还记得王丹当年拿着菜单,数给我听哪样毛肚最贵的样子。
哎,欲买桂花同载酒。
“记得不,你毕业那会儿租的那间屋子,还用小折叠桌吃饭。”王丹也回忆起当年了,“去给惠蓉过生日,带了两瓶酒,跟你拼到半夜,第二天难受得不行,你俩差点把我架去打点滴。”
“你那天吐得可真壮观。”
“切。”
她把茶杯端起来,隔着杯沿瞪我一眼。
那间老屋,冬天窗框漏风,厨房做饭得开着门,不然一股油烟飘进卧室。
惠蓉第一次做火锅底料,辣椒放得太多,三个人吃完灌了半壶凉水。
笑过以后,我盯着杯底舒展开的茶叶,想起前几天那些影像里同样年轻的惠蓉。
我记得她当时戴上项链的样子,记得那锅辣得要命的火锅,也记得四年前的那锅冰糖雪梨。
越是记得清楚,越是糊涂一锅,就像这茶汤和茶叶。
我把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没继续往下想。
王丹拿起茶壶,问我要不要换一泡。我点点头。
这时候我又想起慧兰。
“刚才惠蓉电话里说李卫国找她,说慧兰在单位跟人吵架。”我说,“这疯婆子,家里刚惹完祸,到了单位也不肯消停。”
王丹拿盖碗的动作都没停:“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前几天跟她吵架了?”
“嗯。吵得挺凶。”
我看着她冲茶,憋了会儿,还是问出来:
“今天杨婕说前阵子慧兰找她要旧录像,你是不是也给了她一些?”
“啊??给了。”王丹把热水倒进盖碗,抬头看我,“她来找我的时候说要把旧底片都收回去,好让惠蓉跟以前那些破事彻底断干净。怎么了?”
“你没问她拿回去打算干什么?”
“问了啊,她就这么说的。”
我心里那股闷气又上来了。
“你们也真是。慧兰那脾气,什么事都敢干。她张嘴说要,你们就给?”
王丹把水壶一搁:
“林锋,这话就不地道。她是你情人,又是警察,你们家谁不知道她做事什么脾气?她说要替惠蓉清掉旧东西,我能把她当贼来审?”
我一时没忍住,冲口而出:“她后来放出来的那些东西,根本没提前告诉我!”
王丹明显怔了一下。
“她拿去给你看了???”
我点头,没有再往下讲。
王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还压在盖碗边上。
“那你生气,我明白。”她说,“可你别因为她回家搞出了事,就反过来怪我们没拦着。再说了,冯慧兰那个驴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要是藏着掖着不给她,她还以为我留着惠蓉的把柄想干什么呢!”
被她这么连珠带炮地一通抢白,我一时语塞。
平心而论,王丹也没说错。换谁处在王丹和杨婕的位置上,大概都会以为慧兰只是在帮惠蓉做个彻底的切割。
全怪那婆娘的切割和大伙儿想的根本不一样。
“行,是我迁怒了。”我揉揉眉心,又拿茶杯装模作样罚了自己一口,“这阵子被她弄得脑仁疼。”
我们沉默了几秒,后来王丹把杯子往我这边推了推。我接过来,喝了两口。
我本来想就此打住,可电话里的事没法一下忘记:
“现在惠蓉那头忙得顾不上吃饭,可儿晚上赶衣服还得看我们的脸色。慧兰又在队里闹脾气。好好的假期,家里比上班还……”
“哎。”
王丹忽然打断我。
我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