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扣在肚子上的那只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圆润干净,无名指根部有一圈常年戴婚戒留下的浅印子。
我抬起右手覆在她手背上,手指顺着指缝插进去,把她的手攥住。
她箍着我腰的胳膊又紧了紧。
窗外远远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在我后脖颈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转过半边身子,惠蓉刚把脸抬起来一点,被我怼了个正着。
昨晚哭得太凶,今天一双杏眼肿得跟两颗核桃似的,双眼皮全压没了,鼻头还有点泛红。
见我盯着她看,她下意识把半张脸往枕头里埋,还伸手推我的下巴:“看什么看,丑死了。”
“知道丑还哭那么起劲。”我凑过去,在她肿起来的眼皮上亲了一下,“跟谁打了一架似的。”
“再睡会儿吧。”她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一些,“你那个破公司最近又没什么事,去那么早干什么。”
“醒都醒了,躺久了腰酸。”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掀开被子坐起来。
惠蓉也跟着撑起身子,真丝睡袍的领口松松垮垮地往下滑了一截,她随手拢好,抓过床头柜上的鲨鱼夹三两下把长发挽到脑后。
“我去弄点吃的。冰箱里还有点卤牛肉,下面?”
“行。卧两个荷包蛋,面稍微硬点。”
“知道啦,你这辈子吃面都一个德行。”
她趿着拖鞋出去了。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卧室门留的条缝。过了一会儿才起身走进主卫。
镜子里那张脸眼底下挂着两团青黑,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胡茬
瞧着确实不像个人样
厨房里响起了关冰箱的声音。
客厅沙发上歪着一只半人高的大耳狗玩偶,旁边还搭着条薄绒毯子。
昨晚我和惠蓉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客厅只亮着那盏暖黄的落地灯。可儿穿着浅蓝色格子睡衣,抱着大耳狗窝在沙发拐角打瞌睡,平板亮着,上头是一张画了一半的版型图。
听见门响,她迷迷糊糊抬起头,大概本来想笑嘻嘻地问一句“你们背着我吃什么独食去了”一类的荤笑话。
看清我们俩的脸色,后半句就咽了回去。
她站起来揉揉眼睛,小声说灶上还温着白天剩下的排骨汤,让我们洗完澡喝两口垫垫肚子,说完就乖乖抱起桌上的iPad回了次卧。
可儿当然不知道我们昨晚究竟看了什么。她平时最会在家里瞎闹,遇上真有事的时候,倒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只是她国庆前忙得脚打后脑勺,独立工作室刚支棱起来,白天赶样衣,晚上还得坐在客厅里等我们。
想起昨晚那个轻轻带上门的背影,我心里就一阵发堵,连带着涌起一股闷火。
对慧兰,对惠蓉,也对我自己。
我们三个人的陈年烂账,自己关起门来怎么折腾都行,还得连累最小的丫头跟着提心吊胆。
偏偏人家连我们在折腾什么都不知道。
三个大傻春,越活越回去了
我伸手把沙发上的绒毯叠起来,搭到扶手上,又把大耳狗扶正。
厨房里传来热油下锅的滋啦声,惠蓉正站在灶台前煎荷包蛋。
我去沥水篮里抓了两根葱,顺手拧开水龙头冲了冲,递到她手边。
案板旁边放着我昨天下午拆快递随手丢那儿的美工刀,刀片还露着半截。
惠蓉接过葱,眼角扫到那把刀,拿指节敲了敲台面:“林锋同志,说你多少回了?用完刀把刀片推回去,放抽屉里。昨天可儿找剪刀差点按上面,人家如花似玉的小妹妹,你不心痛啊??”
“昨天拆完盒子顺手搁那儿了。”我咔哒一声把刀片塞进最下面的抽屉,“下次注意。”
“你哪次不是‘下次注意’。”她哼了一声,手腕利落地握着菜刀,笃笃笃几下把小葱切成细末,“嘴上答应快,转头照样乱扔。跟你那几双臭袜子一样,永远离脏衣篓差着那么点。”
那股熟悉的管家婆劲儿一上来,她下巴微扬着,握刀切葱的架势跟要剁了我似的。
“我昨天袜子明明扔进去了。”我替自己辩解,“是可儿抱布料出来的时候带掉在地上的。”
“行行行,全怪可儿,你最干净。”她把葱花拨进两只汤碗里,舀了一勺滚水冲开,猪油和香葱的香气腾地冒上来。
她干家务向来利索,我拉开消毒柜取了两只青花瓷面碗,去调料架上找生抽和香油。
“红油辣子在冰箱门第二层。”她头也不回,“最底下那罐是可儿拌凉面用的甜辣酱,你嫌腻。”
“我记得。”
我把罐子拿出来,顺手拧开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