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到对方手势背后的意思,林渺的脑袋早已乱成一片,连忙转过身重新处理起艾尔维斯的伤口。
思维很乱,动作很稳。
很快,艾尔维斯的伤口被包扎好。虽然还渗着血,但起码能再挺一段时间,而艾尔维斯也一直强撑着没有彻底昏过去。
尽管现在的他已经难以对外界发生的任何事做出反应。
最想做的事情完成了,林渺此刻却有片刻迷茫,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过,接下来的事要发生的事也许并非她所能决定。
她能感觉到那股无法让人忽视的强烈的视线。终于,在她稍稍抬起头,两道视线就撞了个正着。
灰蓝色眼珠的军官面无表情,她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别紧张,女士。”这句话是弗格萨的语言,甚至没有口音,她能听懂。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她太过紧张,对方突然笑了笑,十分称和皮笑肉不笑的意味,苍白地扯开嘴角,又转瞬即逝。
林渺只能联想到这大概是对方在刑房终于得到想要消息的行刑手才会有的笑容。
对方随意蜷起的几根手指动了动,示意她靠近。
林渺有些腿软地站起,缓缓走过去,她感觉自己无法正常思考,每个被他盯上的人大概都很难保持正常思考。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用以遮挡自己头发和面容的头巾已经消失。赤裸裸,毫无隐瞒。
“您来这里是准备要做什么呢?”
“……缴税。”
“已经办完了吗?”
“是。”
“不错,按时缴税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这是很好的榜样,每个国家的统治者都会喜欢像您这样的公民。”
那军官神情松了松,目光在她如瀑布般漂亮的黑发上停顿了几秒,才扫向其他人,他知道底下那些人的视线正似有若无打量过来。
他的视线扫下去,本就无声的大厅好像又安静了几分。
“正如你们总统公布的那样,罗赛市即将成为我们的军事驻扎地。当然,这里的正常运转还是会交由你们的政府负责,这里将会一切如常,不会失控。”
说着,灰蓝色眼珠的军官稍侧过身,将身后政务大臣的身躯露出来,礼节性简短介绍:“这是塞宾先生,以前由他负责管理罗塞市所有政务,以后依旧如此。”
他好像在对大众展示,看,我们什么都不会做。
“所以不必担心,不必恐慌。”他说道。
被众多隐秘视线聚焦的政务大臣又想擦汗了,根本不敢抬头:“对,对,大家不用太紧张。”
“我们会和平共处。”
那军官摘下手套向她伸出手。
“……”
要不还是跑吧(小修)
林渺的手只与对方短暂相握,就立刻收回。
快得她不知道对方手心是冷是热,是干燥还是僵硬,她只感觉到手指发麻。
对方平静如常收回手,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林渺也努力维持冷静体面,不让慌张跑到脸上。
她也只能做出冷静的表情。她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她想她现在应该是面无表情。
林渺坐在车里,脑子里再回想到这一幕的时候,全身依旧有种散不去的寒意,如芒在背。
尽管现在她已经离开了政府大厅,已经远离了那个地方,但她却好像并没有真正从那里离开。
有一道视线盯着她,在她的后背。她想往后看。
不过她心里又很清楚,其实她的背后什么也没有,也没有人在看着她。
直到前方开车的士兵重复了好几遍话语。
“女士,前面直沿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行吗?女士?”开车的士兵会说弗格萨的语言。
林渺靠在窗边,手指紧紧抓住艾尔维斯的衣袖。
“是的。直走就行。”
大概是被吓到了,而她的反应又过于敏感。
现今经历的一切对她来说荒谬而怪诞,难以接受,难以自安,惶惶然,纠缠在一起,惘然无措。
车窗外阴沉的天发出轻微的声响,渐渐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在政府大厅,林渺并没有被特地刁难,那位灰蓝色眼珠的军官告诉那里所有人罗塞市的一切依旧由塞宾先生,也就是罗塞市政务大臣负责后,这似乎是某种缓和氛围的信号——
她和艾尔维斯也成了那个“榜样”,艾尔维斯受伤无法行动,为了表示歉意,对方特地安排了车辆送他们回家。
大厅里的人也被陆续放离。
离开大厅后的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颗悬着的心,好像也终于被放回到了原位。
外面街道上的士兵已经收起了枪,比起政府大厅里的他们,那些市民们的神态就放松多了,见到有人从大厅里出来,连忙围上去打听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