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巡笑了笑,没再逗她。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监护仪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很规律。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轱辘声。
苏沁雪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绞在一起。
“小巡。”
“嗯。”
“你昏迷那段时间……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楚巡没说话。
苏沁雪的脑袋越来越低,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撑得住,每天过来,跟你说说话,给你擦擦脸,换换衣服,护士教我怎么帮你翻身,我就学。怎么用棉签蘸水给你润嘴唇,我也学。”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第一个月还行。第二个月也还行。到第三个月的时候,你的手动了一下,就动了一下。所有人都说那是无意识的肌肉抽搐,但我觉得你是在回应我。”
“我当时高兴得不行,跑到走廊里给每个姐妹打电话,说小巡的手动了。”
她抬起手擦了一下鼻子。
“后来你的手再也没动过。我等了一周,两周,一个月。每天守着你的手看,看到眼睛都花了,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楚巡安静地听着。
“到后面我就开始怕了。我怕你真的醒不来。我怕有一天张博士跑进来跟我说什么脑干反射消失了、瞳孔固定了之类的话。我每次看见他拿着报告从门口往这边走,腿都是软的。”
她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有时候半夜我一个人守着,实在撑不住了,就把头靠在你的床边睡一会儿。也睡不着。闭着眼听你的呼吸,数你的心跳。”
“数着数着就觉得,只要这个声音不停,你就还在。”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监护仪的声音变成了一条直线。我当时浑身上下的血全凉了,一下子就醒了。”
“睁开眼一看,监护仪好好的,你也好好的,还在那里躺着。”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没吸住,变成了一声抽噎。
“从那天之后我就不敢睡了。不敢闭眼。只要一闭眼就是那条直线。”
楚巡伸出手,搭在苏沁雪的手背上。
“我都知道。”
楚巡的声音很轻,嗓子还有点哑。
苏沁雪愣住了。
“你天天来陪我。有时候跟我说家里的事,有时候说外面下雨了还是出太阳了。”
“有一次你说楼下新开了一家炸鸡店,特别香,等我醒了带我去吃。”
“你好几次在我旁边睡着了。你的头靠在我的手边上,你的头发搭在我的手指头上。”
苏沁雪的眼泪砸下来了。
直接掉下来,大颗大颗地掉在楚巡的手背上。
“你都……你都感觉到了?”
“一开始是模模糊糊的,后来越来越清楚,你每次来的时间,待多久,什么时候走的,我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