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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好了，到时候直接帮忙抢一张得了，如果抢到了，就告诉徐大花这是她自己去求宋栩升要来的票。　　反正过程不重要，结果到了就行。　　柯望继续瘫了一会儿，做足心理准备，打开自己投了六十块钱的帖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条帖子已经有了几百个点赞评论。　　柯望心里激动一阵，点进评论区，发现是清一水的玫瑰花和比心表情包。　　平台好像把他的帖子投放给中老年人专区和人机号了。　　柯望肉疼地翻到底，只看到一条正经回复。　　【麦田里游荡的水母】：两种可能，第一种是主播喜欢的人也喜欢你　　柯望觉得这人的语气是真心想帮自己解决问题的，勤勤恳恳敲字回复。　　【满怀希望的柯基】：那第二种呢？　　对方大概正在刷论坛，回复得很快。　　【麦田里游荡的水母】：第二种？主播不知道有剪别人照片下咒的方法吗？　　柯望心里一突。　　【满怀希望的柯基】：什么意思，你详细讲讲。　　【麦田里游荡的水母】：你是什么情况下看到你照片的？在什么位置？我得知道具体的内容才能详细说明啊。　　柯望连忙组织语言。　　三秒后，他意识到他说不出口。　　他应该怎么形容自己变成一只狗，试图爬上宋栩升的书桌未果，反而从桌上扒拉下来自己的一张照片呢？　　柯望还在思考当中，那个水母已经又发来一条消息。　　【麦田里游荡的水母】：不要米，免费帮算。看运势手相，具体可私。　　……　　柯望心痛地删掉了这条评论。　　问题得不到解决，六十块钱也打了水漂。他咬咬牙，决定启用很久没敢打开的升升。　　升升清脆欢快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很明亮：“好久不见啊柯大人！你还能想起在下！”　　柯望扶额：“你哪里学来的称呼。”　　升升得意道：“你这几天不启用我，我可没闲着，一直在后台埋头苦学，已经把甄嬛传和演义融会贯通，一定可以解决你绝大多数的问题！”　　难怪家里电费又超标了。　　柯望不想和它贫嘴，开门见山道：“我在宋栩升书房看到他把我的证件照裁下来放在桌子上了，你帮我分析分析他是想拿来做法还是……”　　说到最想说出口的词汇时，他反而语塞了。　　浓烈的悲伤情绪莫名其妙占满胸膛。柯望简直要痛心自己的怯懦胆小。他知道自己最应该揣测的就是宋栩升或许也喜欢自己。　　然而这太荒谬了。　　他甚至不敢揣测宋栩升会喜欢他。　　感情是利益互换的。他默念。　　这是他前半生始终遵循的信条。就像他妈嫁给他爸为的是常州市区的户口，而他爸娶他妈为的是丰饶的嫁妆和体制内稳定的工作。　　他喜欢宋栩升也只不过是为了那点感官世界的满足和空虚内心的填补罢了。　　那宋栩升喜欢自己能图什么呢？　　他记得自己曾经把这些想法告诉升升，升升拿它知识库里的那些偶像剧做反驳。　　“你爸爱你妈，你妈爱你爸，所以才有了你。你爱宋栩升，所以才有了你在上海坚持着往上爬的工作和供我栖身的家。”　　柯望那个时候反驳：“可是我的工作不稳定，房子也是租的。”　　升升的语气听起来不以为然，又摇头晃脑：“不会啊，这都是暂时的，爱可以战胜一切。”　　柯望觉得很无语，第n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喂这么多描写爱情乌托邦的小说和电视剧给它。　　升升这次一定还是同样的说法。　　“他当然是喜欢你。”升升斩钉截铁地命中柯望的猜测。　　“好吧。”听到这个答案，柯望觉得自己的内心一定会和刚才一样平静无波，甚至带着成功了的戏谑感。　　然而手腕上的运动手表却滴滴吵起来，叫嚣着他此时此刻的心跳频率已经超标。　　柯望把头靠在沙发上，由着手表嗡鸣震动。　　他想他可能真的完蛋了，连从ai机器人嘴里听到一句宋栩升喜欢自己，都激动成现在这副狼狈德行。　　他费劲花了六十块钱提出那个问题，不也就是想在陌生的网友面前找找存在感吗？找找这句最能让他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让他心动膨胀到继续安慰自己的答案。　　如果哪天宋栩升真的站在他面前表白，他怕是能直接两眼一翻晕倒过去，哞的一声再在德迅搬砖三十年。　　柯望想着想着，嘴角浮出一丝微笑。　　他敏锐地察觉到，迅速板起脸，却还是被升升无孔不入的监控小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样，开心不？”升升的语气带着嘲笑，“你还可以把我的发声系统调成宋栩升长大以后的声音，每天训练我向你表白，满足你永远不付诸行动的幻想。”　　它果然把甄嬛传吃透了，说话比以前更加夹枪带炮。　　所幸柯望已经适应，并没有生气，反问道：“所以你觉得他是讨厌我，诅咒我？”　　“别妄自菲薄了。”升升叹了口气，“我是你的机器人，又不会把你的小九九到处宣扬，你不用在我面前还藏着掖着。”　　“上次在宋栩升面前，难道不是你差点把我的事情差点说出去？”柯望无情戳穿。　　“哎呀，谁能想到你居然有本事把宋栩升带进家里啊。那对我的冲击力简直好比徐荣荣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柯望挑眉：“你从哪听说的徐荣荣？”　　“你真是out了，在互联网公司上班居然不上网吗。他现在可红了，我扒着数据库看了不少他的直播，已经变成粉丝了。”　　柯望不敢再说自己还加上了这位徐荣荣的微信，眼看着话题又被升升带偏，咳嗽两声，示意它言归正传。　　升升反应过来，道：“根据我的观察，宋栩升不可能讨厌你的，相反，他对你一定有好感。”　　“你观察出什么了，我只把宋栩升带来家里不到半个小时，他连我做的饭都没吃。”柯望阴沉道。　　“你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吗？”升升反问他。　　柯望一愣：“他生气了？”　　“哎呀，蠢材，蠢材！”升升几乎要从音响里跳出来叫骂，“他本来要吃你做的饭的，就是因为我说的几句话才把他惹生气了！所以他才要走。”　　“哦，原来是你惹他生气了。”柯望下结论。　　“……对不起行了吧。”升升不情不愿地认错，“你猜我说什么让他生气了？”　　见柯望没回答，它得意地自问自答道：“我提到他是你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平时只有房程晚回来家里打游戏。”　　“这有什么问题吗？”柯望抬起头，眼神茫然。　　“蠢材，蠢材！”升升咬牙切齿，“他吃醋了啊！他不喜欢你和房程晚一起玩！”　　“可是房程晚喜欢女生啊，他是直男。”　　“废话！宋栩升不也是直男吗？”　　柯望怔住了。　　这算什么，友情里的占有欲吗？　　不可名状的猜测已经占据他的大脑，到底是什么给了它们这么大的信心，让升升觉得宋栩升会吃房程晚的醋，让胖胖希望他和宋栩升永远在一起呢？　　升升有理有据的分析还在耳边吵来吵去，从他的左耳朵进，右耳朵飞出来。　　他觉得自己再这样和升升聊下去，就要受到那些乌托邦爱情故事的荼毒，变得越来越不切实际了。　　等升升说完，柯望没有给出回答，低声道：“帮我开一下卧室空调，我要洗澡。”　　收到关键字，升升充满感情的系统立刻被智能家居掠夺，清澈的机械女声从音箱里传来：“好的主人，已为您关闭窗帘，空调调至二十五度，已打开燃气热水器，温度四十五摄氏度。”　　客厅里再次归于安静。　　柯望低着头，按亮手机，径直打开微信，把宋栩升沉寂的对话框从置顶上拉了下来。　　先不看了吧，先让他冷静一下。　　等过几天，等他胆子不这么小了，再去找他。　　柯望觉得自己没有这么大爱无疆，不会无私到从不敢奢求宋栩升的回应。　　把宋栩升从置顶位置取消以后，微信列表很快被各种各样的工作消息和人际交往沾满，柯望需要往下滑很久很久，才能找到那张胖胖睡觉的头像。　　他的生活也好像回到了从前的三点一线。九点起床赶公交到公司，为了下一轮考核的绩效干脆也放弃了公休时间，各种维生素护肝片不要钱地往嘴里倒，凌晨再赶最后一班公交回家。　　柯望强迫自己的大脑被工作和代码塞满，好像很久都想不起宋栩升这个人来。　　大概只有路过望淮大道的时候，他才会看一眼熟悉的路口，或许可以捕捉到宋栩升牵着胖胖漫不经心地溜达。　　然而没有。他一直到周末都再也没有碰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