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还拒人千里,这会又自己跑过来了。 她只好照常,拿起册子,跟楚池讲起文书里需要留意的地方。 楚池虽然话少,却听得十分认真。 崔正然心里暗自叹气:这孩子,性子真是变幻莫测。 文书从头到尾讲完,崔正然愣着,见她还没有打算走:“还有什么事吗?” “崔大人,你”楚池支支吾吾,想问她和那名女官什么关系。 “怎么了?”崔正然放下笔,奇怪地看着她不自然的神情。 “你,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该知道什么啊。”崔正然被她绕糊涂了。 “你!”楚池脸唰的一下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生气地跺了一下脚,然后逃也似的夺门而出。连道别都省略了。 —— “左边也要亲” “不行不行,那我也要亲回去” 夜深了,养心殿内殿里传来这样奇怪的交谈声,还有吧嗒吧嗒的声音。 “阿姐!”楚池邦地推开房门,风尘仆仆。 床边坐着卿卿我我的那两人赶紧分开。 一人假装抱着枕头查看有没有线头松了,一人忙着整理衣领挡住那些楚池不能看的东西。 “咳咳”楚宁假装自己很忙,“大晚上的有什么急事?” “没没什么。”楚池心里也很无奈。她没想到两人开始的这么早。以前打仗的时期,这个时间阿姐肯定还在外殿批折子。 “没什么那你来?”程静渊忍不住问。 “哎呀,就,也不是大事情。”楚池斜靠在门框上,另一只脚尖蹭着脚踝。 “崔大人结婚了吗?” 两人皆一头雾水。 程静渊老老实实回答:“我听说” “结了。”楚宁忽然一本正经,“婚宴我还去喝酒了。” 楚池僵在原地,脸色不是很好看。 “就在崔大人老家。她夫人是当地的私塾,所以两人常年分居。” “什么”楚池有点难以置信,眼眶有点红了,“骗子!” 她哭着喊着从养心殿跑了出去,一路谁也不搭理,回到自己的寝殿蒙在被窝里哭。 程静渊看向楚宁,开口问道:“你为何要骗楚池?” 楚宁重新搂过程静渊的脖子,唇角还带着笑意。 “谁叫她过来搅扰我们,打断我们的好事。再者,我看她对待崔正然总是忽冷忽热,便想着借机试探她一番。” 程静渊还来不及多说半句,楚宁便身子微微倾过来,把程静渊按倒在枕头上。殿中烛火摇曳,二人接着方才被打断的相处。 公事一件件处置妥当,夜色已经很深。 御书房里烛火一排排燃着,案上的奏折已经大半批阅完毕,殿内只剩下楚宁与程静渊两个人。 终于得空,说起大婚的筹备。 楚宁摊开手下一张张清单,上面写满礼仪流程、器物摆件,还有库房调出来的金银珠宝数目。 “如今朝堂安稳,安家的隐患除去,北国盟约也落定。舆论也在一点点好转,可以慢慢着手筹备我们的典礼。”楚宁指尖划过纸面,眼神认真,“我如今身为帝王,世间最好的东西,我都想给到你。该有的排场,一样都不能少。” 程静渊挨着她坐着,低头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珍宝名目,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这般。我早已没有家人,你所在之处,便是我的家。这些金银珍宝,都是宫里府库的财物,不过就是左手掏出来,右手再收回来,何苦大肆铺张。” 楚宁神色暗了几分。 过往那些冤屈、生离死别,那些程静渊受过的苦,一桩桩全都压在她心底。 “我心里终究是亏欠你的。我们分开那么久,你受了那么多磨难。我总想多补偿你一些。” 程静渊伸手,覆住楚宁放在纸卷上的手背。 “心意我全都明白。典礼的规制可以堂堂正正,该有的礼数要有,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只是那些极度耗损国库的奢靡物件,大可免去。不必为我大肆挥霍。”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清单,一条一条斟酌删减,你来我往,不知不觉就商议到大半夜。 窗外庭院里头,忽然传来几声细细的猫叫。 是宫女养的那只小猫,慢悠悠从窗下溜过去,爪子踩过地砖,声响轻轻浅浅。 听见猫叫,楚宁忽然就笑了,眼神飘得很远,想起旧事。 “说起来,你还记得当年东宫吗?我有一根遛猫的绳,那时候我胡闹,拿那根绳子拴住你,拽着你在御花园到处遛。” 程静渊闻言,眉梢一挑。 “我怎么会忘。亏你还好意思提。那一回,被先帝撞见,把你狠狠训斥一顿,你回来哭的满脸都是泪痕,一张脸哭成大花脸。” 楚宁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点如今帝王的小得意。 “如今不一样了,再也没有人敢训斥我。” 程静渊猛地转头看向她,眼里写满惊恐,身子微微往后撤了半寸。 “……你,你想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楚宁坏笑,“走吧,时候不早了,回养心殿吧。” 楚宁确实没有对程静渊做什么。 而是把蜡烛熄灭,在黑暗中递给了程静渊一个物件。皮革的,细细摸上去还有一些纹理。 程静渊接过那物件,指尖触到皮革表面凹凸的纹路,心里已然猜到几分。 “把蜡烛点上。”楚宁的声音在黑暗里传来。 火苗重新燃起来,烛光跳动,把屋子照得明明灭灭。 程静渊低头一看,手里握着的正是当年那根旧猫绳,而绳圈那端,已经套在了楚宁自己的脖颈之上。她不由得吓了一跳。 “你这是做什么?” 楚宁抬眼看她,神色一本正经。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程静渊忍不住低笑出声。 “旧事都过去多少年了,我可没想着要你还回来,大可不必。” “那可不行。”楚宁摇了摇头。 “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在东宫把别的孩子打伤。我嘴上跟人家赔礼,父皇却说口头道歉分量太轻,要让对方也踢我一脚才算两清。那小孩哪里敢踢太子,迟迟不敢动手,还是先帝亲口应允,那孩子才敢轻轻踢我一下。” 她伸手碰了碰脖子上的皮绳。 “嘴上说的亏欠终究虚浮。该还的,就要原封不动还给你。” 程静渊握着绳头,哭笑不得。 “难不成我还真牵着你,跑到御花园遛上一圈?外边宫女内侍往来,像什么样子。” 楚宁想了想。 “御花园就算了,咱们就在养心殿里面转几圈便是。” 偌大的养心殿,殿门紧闭,所有宫人都守在外头,殿内只有她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