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可汗听完当场就恼了,一拍案几。 “我们北国男儿生来就该征战搏杀!不打仗,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岂能畏畏缩缩惧怕中原!” 他的嫡子,也就是北国的储君,也站出来附和父亲,极力支持出兵南下。 大公主眉头紧紧皱起。她侧过头,和身旁关系交好的二公主飞快对视一眼。 两人眼神交汇,无声达成共识:劝说已经没用,只能行非常之事。 议事散去,大公主私下邀约北国子储过来饮酒。 子储没有设防,过来赴宴。酒里面已经悄悄下了毒药,几杯下肚,子储浑身无力,倒在地上失去反抗之力。 解决掉拥护老可汗的储君之后,大公主直接手提长剑,带着心腹,连夜闯进老可汗的王帐。 烛火摇曳,老可汗看见女儿持剑闯进来,又惊又怒,却并不惧怕,坐在王座上不肯起身,冷笑一声。 “你拿着剑过来,难不成还敢对为父动手?你又能把我如何?” 大公主手握剑柄,眼神冰冷。 “父王,你不是常说,流淌北国血脉的人,骨子里就敢杀伐争斗吗。” 话音落下,她跨步上前,长剑狠狠刺入老可汗的胸膛。 老可汗双目圆睁,满脸的不敢置信,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儿。 大公主握着剑柄,声音带着压抑的沉重: “北国的百姓,不能再跟着你年年征战受苦。放过他们吧。” 猛地将宝剑抽出。 老可汗闷哼一声,倒在王座之上,没了气息。 一夜之间,北国王庭天翻地覆。暴君可汗身死,拥护他的嫡子中毒倒下。大公主掌控住王庭,迅速稳住局面,接下来,北国是战是和,全都握在了她的手里。 天刚蒙蒙亮,山上还飘着一层薄雾。 鸟儿叽叽喳喳,青崖山的弟子全都早早起来忙活。 这里的婚礼和皇宫完全不一样。没有大殿和成堆的珠宝摆设。 也不分什么新郎新娘,两个人地位平等,按狐族宗门的老规矩办事。 没有红盖头,也没有凤冠。陆舷和小九各穿一身宗门礼袍。 料子是山里织出来的青银锦,底色月白。 衣服上用银线绣狐纹,两件袍子大体样式差不多,只有花纹细节有点不一样,看不出谁高谁低。 青崖山弟子结契,早上第一件事,去后山活泉潭。 不用全身泡澡,就用山泉水洗手洗小臂。意思就是洗掉从前的风霜苦难得,往后好坏一起扛。 潭边就她们两个人。互相捧着泉水,给对方擦手擦胳膊。雾气打湿一点头发,凉丝丝的。 弄完回到院里。 师尊、师母过来,亲手给两人腰间各系一条编织的银灰兽丝绳。这是青崖山结契的物件。 不是一方给另一方,师尊手里两条,一人系一条。 绳子编进山里的松针纤维,代表根在青崖山,往后祸福相牵。 山下驮马带上来的那些金银绸缎,不拿来铺排场。一部分收进宗门库房,算作二人献给师门的谢礼。剩下的拿出来,换成酒和吃食分给全山弟子。 吃的也不是宫廷宴席那一套。有山里晒的野果干,熏山兽肉,蒸的粟米糕。 喝的是青崖山自酿的松露酒,酒味偏淡,甜丝丝的。 没有婚闹,不起哄折腾人。弟子们就安安静静围着院子站着。 礼台就是院子里一块平整大石头,上面摆三样东西。一陶罐山泉水,一束刚摘的崖上野梅,一对打磨光滑的木牌。 木牌上面刻两个人的名字。 等会儿礼成,两块木牌就一起放进后山的石龛里。狐族的说法,名字搁在一处,羁绊就断不开。 楚宁和程静渊站在宾客这一边。两人安安静静看着,脸上带着笑。 等晨雾慢慢散掉,太阳爬上山头,吉时就到了。 青崖山的规矩,不用磕头下跪。 不用对着天地跪拜,也不用拜高堂。 只需要向自己最亲的人,敬一杯酒。 陆舷这边,亲生亲人早就不在世上,就由楚宁来代替。小九的亲人,本该是师门长辈,可还有一个人在山外。 院中仪式走到敬酒这一步。 小九端起两杯松露酒,转头跟院里众人开口:“山外还有一位来客,我得出去敬一杯酒,你们稍等我们片刻。” 说完,她拉上陆舷,两人一人手里捧着一杯酒,一起往山门走。 无魄早就候在结界外头。 当初她叛出青崖山,又动过禁术,被宗门结界记在了名单上。 只要踏进一步,结界立刻就会响起警报,全山弟子都会闻讯赶来。 她心里也清楚,自己做过错事,打伤过师尊,没脸踏进山门半步。 她一身普通江湖侠客的打扮,头上简单束发,遮住容貌,远远望着院子里面热热闹闹的光景。看得见院内人影晃动,欢声笑语,可自己怎么都融不进去。 看见小九和陆舷走过来,无魄往前踏出两步。 “姐姐。”小九开口喊她。 无魄望着两个人身上青银绣狐纹的礼袍,眼神复杂。 小九笑着说道:“你看,我说过,有机会一定叫上你。上次镖局仓促成婚,没通知你,惹得你生气。今日我没有食言。” 无魄望着一身礼服的二人,轻轻叹气。 “真好,我打心底盼着你们能安稳过日子。” 她抬手,下意识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也多想,能和金寒,也穿上这样一身衣裳。” 气氛安安静静,山风刮过树梢。 小九看她神色,轻声说:“你辟谷了。若是不想喝,也不必勉强。我们俩干了就好。” 说完,小九和陆舷碰了碰酒杯,仰头,两杯酒一饮而尽。 无魄看着她们,脸上扯出一点浅浅的笑。 “那我就走了。” 她看向陆舷,认真叮嘱,“你务必好好照顾小九。” 陆舷重重点头。 无魄不再多停留,转过身,孤身一人,慢慢消失在山道的树林尽头。 热闹的喜宴在结界之内,而她只能留在山外。 小九站在山门边上,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站了一小会儿,才和陆舷转身,回到院内的宴席当中。 小九和陆舷转身走回院里。 前面的环节都走完,就剩仪式最后一步。 青崖山结契礼的收尾,不需要旁人,就她们两个人互相敬酒。 两人各拿起一杯松露酒,面对面站在那块平整的大石台前。 没有多余说辞,眼神对上,酒杯轻轻一碰。 各自仰头把酒喝尽。 喝完这一杯,礼就算正式成了。 周围的青崖山弟子,安安静静鼓起掌,没有大喊大叫的婚闹。 师尊和师母脸上带着笑意,楚宁和程静渊站在一旁,也跟着鼓掌。 礼毕之后,喜宴就开席。大家三三两两分散坐在院子、石阶、松树下,席地而坐。 桌上摆着野果干、熏兽肉、粟米糕,还有一坛一坛的松露酒。 弟子们不会过来灌酒折腾她们。有人会上前简单说几句祝福的话,送上自己随手做的小物件:有的是木雕小狐,有的是编的绳结,都是山上自己做的小东西,不贵重,全是心意。 小伞熬了好几天的夜,编出一对剑穗。一个是穿着盔甲的小人,一个是大尾巴狐狸。她走到跟前,把狐狸给陆舷,把小人给小九。大大方方: “九师姐和陆统领新婚快乐。” 楚宁作为“娘家人”,也上前说了几句。 没有讲什么冠冕堂皇的帝王大话,就大白话:“往后日子安稳,互相多担待。” 程静渊挨着楚宁站,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腕。两个人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场面,经历过那么多厮杀动乱,眼下这份平和,格外难得。 喜宴过半,阳光慢慢斜下来。 师尊把那两块刻着陆舷、小九名字的木牌拿过来。 按照狐族老规矩,要送到后山石龛安放。 不需要一大堆人跟着,就陆舷、小九,加上楚宁、程静渊四个人一起往后山走。 后山石龛藏在石壁凹处,到处长着青苔。师尊把两块木牌并排放进石龛里面,合上石门。 意思是,往后祸福纠缠,羁绊长存。 山风吹落松林的积雪,暮色漫上山头。 之前所有宫变、厮杀、阴谋,好像都隔得很远。 这乱世里活下来的几个人,终于盼来了可以好好过日子的光景。 陆舷架不住一波又一波过来敬酒的弟子,难得喝多了。 最开始,身子开始发飘,站不住,一个劲往小九身上靠。 手也闲不住,一会儿摸一摸小九腰间那条结契绳,指尖绕着绳头打转。 一会儿又伸手,轻轻捋小九的头发,蹭蹭她的袖子。脑袋时不时搁在小九肩膀上,别人跟她说话,她含糊应一声,转眼注意力又落回小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