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差一步。” 说罢,就要拿起刀刺向自己的心口。 铛——被陆舷一刀挑飞。 “不把所有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在群臣面前清算干净,你死不了。”楚宁干笑了两声,“别急。我还需要用你一用。” “拿下!” 禁军一齐涌上,把金承礼和吕岳死死压住。 金承礼被狼狈地押了出去。一路上,丞相府上上下下的家丁仆人全都站在角落低着头,一声不吭。 楚宁与陆舷在阁楼里看了看,带走了桌案上的许多图纸、证据、信件。后一步出府。 众人噤若寒蝉之时,一个小姑娘忽然扑向楚宁的腿,抓着她的裤脚死命摇晃。 周围的禁军立刻反应过来,所有刀刃围了一圈,对准那个突然扑出来的影子。 “陛下,求求你不要带走丞相”小女孩哭着。 楚宁皱了皱眉,以为这是金溪的孩子。 “陛下要是带走丞相,我父亲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呜呜哇啊啊”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 “卿卿!”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妇人扑过来,把小女孩一把薅走,扑通一声跪在楚宁跟前,咚咚咚磕着头: “陛下恕罪!孩子不懂事!陛下恕罪!” 金承礼闻声回头。 那个他曾经许诺过,要给他房子、土地、供孩子读书的刺客,早已死在海城事变前夕。如今妻女只能在相府周边做些小手工。 什么一家四口,什么其乐融融,什么男耕女织,通通都是编制的泡影,都是为了让刺客进宫刺杀程静渊拼死一搏的燃料罢了。 金承礼被身后的禁军推搡了一下,转过头,往外走去。 金承礼与吕岳被禁军铁链锁死,押离丞相府,打入天牢候审。 一夜血战落幕,宫内处处狼藉。 心腹官员上前请示,问是否即刻清扫宫道尸骸、擦洗血迹,收敛残尸。 楚宁立在西宫残破的宫道上,摇了摇头。 “不必打扫。” 距离天亮只剩两个时辰,她毫无睡意,也不愿歇息。 她心里清楚,自己一旦闲下来,脑海里就会翻过程静渊的身影,她不敢空出思绪,只能用公事把自己彻底填满。 今夜之事,不能在朝堂之内草草了结。 她要杀鸡儆猴,震彻整个朝野。 楚宁当即下令,命崔正然、陈怀燕、陆舷一众心腹连夜整理卷宗。 将金承礼数十年所有私弊、阴谋、构陷、乱政罪证,一条条梳理成册,汇总成罪诏。 她打定主意,明日不坐金銮殿。 就在这条染满血污、堆满战痕的西侧宫墙空地,当众开朝,当众定罪。 让所有文武百官亲眼看见谋逆的下场,亲眼看着这片惨烈残局,永生敬畏,不敢妄动。 整整一夜,众人连夜伏案,整理海量证据、誊写罪状。 楚宁全程坐镇,寸步不离。 天色一点点泛白,拂晓将至。 本该上朝的日子,百官照常从东门入宫,衣冠整齐,神色如常。 众人刚要步入正殿,楚宁出声。 “诸位爱卿,今日不临大殿。随朕移步西侧宫墙。” 百官皆是一愣,听闻昨日宫变,不由得心慌,但也只能紧随圣驾西行。 待转过宫墙,所有人脚步骤然僵住。 西侧宫道满目疮痍,昨夜惨烈巷战的痕迹分毫未消。 宫墙斑驳,满是干涸黑血,地上残肢散落、兵器狼藉,触目惊心。 腥气弥漫整条长街,扑面而来。 一众养尊处优的文官,哪里见过这般血腥场面。 不少人当即脸色发白,胸口翻涌,不敢直视,连连侧目。 人心惶惶之间,禁军押着囚车缓缓入场。 金承礼披头散发,衣衫脏乱,狼狈困在囚车之中,再无半分权臣威严。 全场寂静。 楚宁立于高台之上,神色清冷,开口下令。 “崔正然,宣罪诏。” 崔正然上前一步,手持厚厚卷宗,朗声宣读金承礼毕生罪状,字字清晰,响彻全场。 其一,把持江南海城赋税,借通商之名私敛巨款,暗中培植私势,操控地方州府,架空地方吏治,致使海城数载民困税重、民怨积压。 其二,借北疆战事之机,暗中勾结北戎外寇,泄露边防布防,刻意挑起边境战乱,以国难谋己私局,牺牲边关万千将士性命。 其三,借修河筑坝、铺路建桥等民生工程为名,虚报开支、层层贪墨,掏空府库公银,中饱私囊,致使多地工程烂尾、百姓受灾。 其四,构陷朝中异己,捏造贪污罪证,陷害多名正直朝臣罢官下狱,其中沈家满门被构陷抄家、含冤流放,世代蒙污。 其五,隐瞒前朝余脉身份,数十年潜伏朝堂,借妻族复辟执念,暗中布局朝野,挑拨党争、搅动朝局,刻意制造朝野混乱。 其六,私养死士、打造私兵营,暗中炼制旁门妖术,勾结妖类势力,违逆天道朝纲,以邪术害人、操控人命。 其七,教子无方,纵容金溪仗势横行、草菅人命、私贩禁盐、鱼肉百姓,事后屡次动用职权包庇遮掩,罪加一等。 其八,眼见朝局安稳、天下太平,不甘心大势安定,蓄意搅乱四海,只为一己私怨、个人执念,不惜倾覆大周江山,置万民安危于不顾。 罪状一条接一条,越读越重。 百官越听越是心惊,一些人面色巨变,谁也想不到平日里温文持重、权倾朝野的丞相,背地里藏着这般滔天罪孽。 待罪状宣读过半,楚宁抬手,示意暂停。 她目光扫过全场百官,声音清亮威严,落于每一个人耳畔。 “今日,朕于此当众平反旧案。昔日程家一案,绝非谋逆。” 全场瞬间哗然。 楚宁字字铿锵,当众揭开所有真相。 当年程家世代忠良,一心为国。金承礼为扫清自己复辟路上的障碍,步步设套,刻意构陷程家通敌。 他暗中设局引诱程家与北国私下通商,再伪造通敌书信、捏造罪证。 不仅如此,当程居闲发现异常之时,暗中勾结妖类,在军营投放邪术,制造营中乱象、兵士异变。欺上瞒下,引导程家军抗击官兵,借此坐实程家“通敌叛国”的罪名。 程家满门被冤,家破人亡,数年背负叛臣污名,沉冤不得昭雪。 今日所有证据一一陈列,书信、人证、妖术残留卷宗、当年暗线记录,厚厚一叠尽数铺开,摆在百官眼前。 群臣彻底沸腾,纷纷交头接耳。 “原来程家是被陷害的!” “丞相心机太深,步步为营,竟是刻意构陷忠良!” “数年冤屈,竟是权臣一己私念所致!”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囚车之中的金承礼身上。 楚宁居高临下,看向囚车:“金承礼,条条罪状,件件实证。你可认罪?” 囚车内的金承礼微微抬头,发丝凌乱遮住眉眼。 他望着底下密密麻麻的百官,望着满地血痕残局,望着高台之上稳坐江山的楚宁。 一言不发,沉默不语。 不承认,不辩驳,不喊冤。 死寂的沉默,便是默认。 见他默认认罪,朝堂之上瞬间风气倒转。 往日里依附丞相、讨好攀附的官员,此刻尽数反水,纷纷站出列,厉声斥责。 “想不到丞相心怀异心,祸国殃民!” “残害忠良,搅动天下,罪无可赦!” “身居相位,不思报国,只为一己私怨祸乱四海,当真狼子野心!” 千夫所指,万众唾弃。 数十年权倾朝野,门生遍地、党羽满朝。一朝落败,尽数树倒猢狲散。 拂晓天光洒落血腥宫道。这场露天定罪,震彻朝野,写进史书。 往后世人皆知——谋逆者,无论权位多高、筹谋多深,终是法网难逃,尸骨皆寒。 楚宁转过身,任凭下面百官如何吵闹。 终于,为程静渊平冤昭雪了程静渊,要是你还在,就好了 “陛下!”崔正然惊呼。 楚宁咚的一声摔倒在高台上。 “让开!”陆舷冲上前去把楚宁抱起来,跳下高台直奔最近的宫殿,“快传太医!” “陛下因为终日忧思疲惫,先行休息去了。今日朝会,若无要事禀报,就散朝吧!”崔正然留下主持大局。 众人哪敢再呆着,纷纷摆手。 “愿陛下龙体康健。”百官说着些漂亮话,尽数退朝离开。 —— 寝宫之内药味弥漫。 楚宁高烧不退,一直昏昏沉沉醒不过来,睡着睡着眼角不停淌泪,嘴里时不时含含糊糊念着名字。 太医守在床边,诊了好几次脉,眉头紧锁。他行医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症状,实在束手无策,悄悄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