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啊那群蛮子,没了我,没了情报,当然是打不过大周。”无魄撇了撇嘴。 陆舷的心微微放下了点。 北疆没输,楚宁也暂时不会落入险境。 御书房。夜里,烛火摇曳。 楚宁把楚池、崔正然、陈怀燕几人全部叫过来议事。 桌上摊着金溪的审讯笔录,还有私兵大营探查回来的密报。 楚宁指尖敲着桌面。 “金承礼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用不了几日上朝,他必定要拿金溪说事。会说他儿子年少无知,受人构陷,要求会审、要求探视,想方设法把人捞回去。” 楚池皱眉:“那我们就在朝堂上等他发难?” “不能等。”楚宁摇摇头,眼神沉下来,“我们要先下手。我不亲自出面,派一个人去丞相府,密室里面跟他谈。” “定好规矩。若是进了府,他直接把使者扣下,就代表谈判彻底破裂,全城立刻进入戒备。若是不扣人,就接着往下谈。” 崔正然问道:“那要跟丞相谈什么?” “给他摆两条路。”楚宁声音不高,字字清晰,“第一,他主动上书,把私盐、杀人这些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金溪可以留一条活命,只是削去所有身份,流放外地,活下去没问题,荣华富贵就不要再想。” “第二条,他不肯出面顶罪,那所有罪名就全部落到金溪头上,国法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陈怀燕:“这话说出去,等于逼他在自己的权位和独子之间做取舍。” “没错。”楚宁看向要派出的这名官员,“你要演一出戏。装作你手里有门路,可以私下打通大理寺放人,摆出一副两头都能吃好处的模样。银子、条件跟他周旋,伺机试探城郊那处私兵大营。 记住,不要逼得他当场翻脸,也不要指望能拿到白纸黑字的供词,能套出他与此营脱不开干系的口风,就算不虚此行。” 官员领下命令。 众人又反复叮嘱一番,才散去。 隔日,这名官员便来到丞相府。 金承礼听闻有陛下身边的人来访,心里已经有了数。 屏退左右下人,密室之中,只留他们两个人。屋子门关严实,四下安静。 官员开门见山,不绕弯子。 “相爷,今日前来,是给相爷带过来两条路。” 他把楚宁交代的两个选择,委婉转述出来。没有直白喊“选你活还是儿子活”,但话里的残酷,金承礼听得明明白白。 听完这番话,金承礼身子微微一僵。 他盯着对面的官员,满心疑虑。 “这话,是陛下的本意?还是阁下自己的意思。” 官员并不正面作答,只是淡淡一笑,闭口不说话。 这一笑,反倒给密室添了几分捉摸不透的压迫感。 金承礼心里七上八下。他摸不准,到底是皇帝在胁迫自己,还是眼前这人想要借机捞好处。 就在这时,官员开口,摆出一副贪利、两头通吃的姿态。 “其实大理寺那边,也不是半分周转的余地都没有。我手里多少有些门路。若是你我私下能达成交易,未必非要完完全全照着国法来办。” 金承礼眼神一动。救儿子的念头,在心底冒了出来。 “你想要什么。” 官员张口,报出一个天价数目,数额大得惊人。 金承礼脸色冷下来,哼了一声。 “那我倒要好好掂量掂量,我这个儿子,到底值不值这么多。” 听见这话,官员站起身,作势就要往外走。 “既然相爷觉得令郎的性命不值这个价钱,那咱们也就不必多谈。” 脚步已经迈向密室门口。 金承礼心里一紧。那是他仅剩的独子。他不能就这么看着谈判就此结束。 他上前一步,伸手拽住官员的衣袖:“且慢,事情还可以再商议。” 官员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银子,说到底只是小事。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一部分兵马可以调遣。” 他目光牢牢盯住金承礼,语气慢悠悠抛出圈套。 “听闻城郊有一处屯兵的荒营,相爷,那处兵营,可是与你有关系?” 这话一问出口。 方才还神色浮动的金承礼,瞬间警醒过来。 老奸巨猾的他,一瞬间就看穿了这是圈套。 对方哪里是来跟自己做买卖捞好处,分明就是奉了楚宁的命令,来套自己的口实。 他不会傻到亲口承认私兵归自己管辖。 但他也没有直接暴怒抓人。一旦扣押来使,等于公开撕破脸皮,城外私兵就要即刻开战,开战金溪必死,他还舍不得走到那一步。 金承礼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神情冷硬下来。 “阁下说的这些,我一概听不懂。” “私盐、命案,都是小儿金溪糊涂闯下的祸。至于城郊什么兵营,我一无所知。今日这场谈话,到此为止。” 嘴上说着一无所知,可神态、躲闪的眼神,还有急于结束话题的模样,已经藏不住。 官员心里有数。 虽然没有拿到金承礼亲口承认“私兵归我掌管”这种实打实的口供。 但是丞相一听见提起那座荒营,立刻警觉回避、急于终止对话。这本身就是线索。 足以印证:私兵营绝非只是金溪私下胡闹,丞相本人清清楚楚,是背后真正的主谋。 再多问也问不出东西。官员不再纠缠,拱了拱手。 “既然相爷这么说,那在下便告辞。” 金承礼没有派人拦他,放他安然离开丞相府。 回到御书房。 官员把密室谈判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报给楚宁众人。 “丞相绝口不承认自己掌管私兵营。但我一提及城郊那处屯兵荒院,他立刻神色大变,不愿继续这个话题,急着结束谈话。看得出来,他心里清清楚楚这处大营的一切。只是绝不肯把话明说出口。” 楚池听完开口:“算是印证猜想了。私兵不是金溪一个少爷能摆弄出来的摊子,背后掌舵的,就是金承礼本人。” 崔正然面色凝重。 “谈判没有达成。金承礼既不愿意自己顶罪,也舍不得放弃权位。儿子,权势,他两样都想要。” 楚宁坐在案前,指尖紧紧攥着手里的密报。 “我料到他不会轻易落套。” “他没有扣下使者,说明投鼠忌器,还在顾虑金溪的性命。但也别指望他就此低头。很快,朝堂之上,他就要动手了。” —— 京城城外的大路。 小九身子还没有完全养好,大病过后脸色依旧泛着苍白。 这些天她到处打听北疆传来的消息。朔安是夺回来了,可陆舷的尸首始终找不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小九心里悬得像被火烧。她坐不住,打定主意,要独自动身去北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简单收拾行囊,避开城里值守的耳目,一个人出了京城城门。 刚踏出城门没多远。 路边树林的阴影里,立着一道人影。 正是无魄。 她带着陆舷躲在城外的一处木屋,远远就瞅见了小九。 无魄特意换了一身普通的灰布衣衫,乔装改扮,不想一眼就被认出来。 她跨步上前,直接拦在小九前行的大路正中。 小九脚步猛地顿住。抬眼看向面前这个陌生人,满心全是北疆的事,没心思周旋。 “我不认得你,为何拦我的路。” 无魄望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可我认得你。” 小九没耐心跟她打太极。 一心只想往北赶,见对方不肯让路,直接就动起手。 两股妖力炸开。 小九周身腾起大片雪亮的白光,白光翻涌,刺得周遭草木都蒙上一层淡白。无魄周身漫开沉沉的黑气,黑雾滚滚,和白光狠狠撞在一处。 两道光缠作一团。速度快到肉眼跟不上,路上只能看见一白一黑两道流光来回冲撞,实实在在的人影反倒隐在光雾里面看不见。 风声呼啸,地面碎石被妖气掀得四处乱飞,树木枝桠被劲气劈得断裂掉落。 你来我往交手数十回合。 无魄心底念着姐妹情分,始终不敢下真正的狠杀手,处处留了余地。 片刻之后,两人双双向后撤步,各自收了妖力。 白光、黑气缓缓消散。 小九有些体力不支,大口喘着气,看清了对方的模样,瞳孔骤然一缩。 “你还有脸回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扎得无魄心口猛地一痛。 当年她触犯师门禁忌,和师门彻底决裂,从那之后,便和小九断了所有来往。 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记挂这个妹妹,却没有脸面前去相见。 无魄声音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