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将士正在前方流血死战,丞相不想着如何退敌,反倒在朝堂之上摆弄这些神神叨叨的把戏,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 一句话怼过去,当场就和丞相一派争执起来。两边你一言我一语,殿内吵得沸沸扬扬。 丞相心里早打好算盘,玩的是声东击西。 他跟吕岳私底下都疑心御前的小文大人来历不明,可万万不敢直接点名。直接怀疑皇帝近臣,等同于公然揣测陛下,那是授人以柄。 丞相当即话锋一转。 “本相自然笃信陛下绝非妖祟。可怪事偏偏是自安家送贵人入宫之后,流言才四处滋生。” 他目光看向安婉仪,语气带着敲打,“难不成,是安家往陛下身边安插了什么异样的人手,暗中搞小动作?” 安婉仪急了。 安家如今全靠着她在宫里站稳脚跟,要是被扣上这种黑锅,不光自己地位不保,连想帮楚宁都无从谈起。 她当即高声辩驳。 “我安家世代清白,绝不可能做此等奸邪之事!” 丞相淡淡一笑。 “口说无凭。既然贵人敢自证,那就请安贵人移步,去后宫庭院走一趟法阵便知。” “自证可以。若丞相污蔑我安家名声,自然要给安家一个交代!” “那是自然!”丞相满口答应。 这事闹到这份上,百官也好奇,便一齐移驾后宫大庭院。 院子地面用白石灰勾出一个四方简单阵图,四角摆了四根普通木杆,上面缠着灰白粗绳,地上撒了一层米。没有什么华丽法器,就是吕岳随手凑出来的简易测祟阵。 安贵人沉下心,迈步从阵法中间径直走过去。 一圈走完,阵里米纹安安稳稳,半点异动都没有。 丞相扫过众人,高声开口。 “贵人已经验过无碍。那往后日日伴在陛下左右之人,理应也全部过来走一遍,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他开始挨个点名。崔正然,近身的宫女、侍卫,连楚池都没有放过。 听他点到楚池名字的时候,楚宁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心里咯噔一下,清清楚楚猜到——接下来,就要轮到御前伴读了。 果不其然,程静渊此刻已经被传唤过来,就站在人群边上,一身小文大人的装束,脸上易容完好,混在一众待检测的人里头。 楚宁厉声断喝: “够了!丞相,你这般行事,是半分都不把朕放在眼里!” 丞相与吕岳立刻扑通跪下。 “陛下息怒!只是全部查验一遍,若皆无异常,正好平息京城流言,也好向万民交代!” “不必再测。”楚宁态度十分强硬,“今日你把后宫搅得鸡犬不宁,到此为止!” 两边正僵持不下,殿外远远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传报兵卒满身尘土,跌跌撞撞冲进来。 “报——!北境急报!朔安城外我军受挫,战况吃紧!” 一声急报炸开。满院子看热闹的文武百官瞬间被战事吸引,纷纷围上去打听边关情形。 测祟阵法这件事,一下子就被众人抛到脑后。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战报之上。 唯独吕岳跪在角落,没人留意他。 他悄悄摸出那块黑衣女子给的奇异石头,抬眼,隔着人群,偷偷往程静渊那边瞄。 肉眼直接看过去,那就是面目平平的小文大人,易容毫无破绽。 可当那块石头举到眼前,透过石头镜片望过去——脸上伪装一层层褪去,清清楚楚露出了程静渊原本的眉眼。 吕岳心里狠狠一震。 他把石头拿开,再裸眼去看,又是那个寻常的小文大人。 再把石头举起来,又变回程静渊的样貌。 他来回反复比对了两三次。 这下彻底明白了。所谓的小文大人,根本就是假身份。这人,就是当年本该死掉的罪臣之女,程静渊。 —— 朔安城外的大营,北风卷着黄沙吹得帐篷呼呼作响。 刚刚打退下来的士兵垂头丧气,不少人身上带着伤,军医来回奔忙处理伤口。 陆舷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朔安高高的城墙。 “咱们昨夜才定下来的夜袭,外头没有半分风声,敌人怎么就刚好守在瓮城里等着我们钻?” 身旁副将低声叹气: “难不成,北戎个个都是料事如神?” 陆舷攥紧腰间兵器,眉头死死皱着。 “哪有什么料事如神。” 后面那句她没有明说,但她的沉默也足以让副将清楚她的言外之意。 可到底是谁?是军营内部,还是远在京城? 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 而千里之外京城的丞相,坐在自家书房,看着刚刚从北疆送回来的密报,慢悠悠抿了一口茶。 —— 朔安城外,军营大帐。 陆舷把几个最信得过的副将、亲卫全部叫进帐子,屏退了所有闲杂人等。 陆舷按着案上的地图,神色沉得厉害。 “磨刀不误砍柴工。” “咱们一味硬冲朔安城,只会白白堆上将士的性命。” “现在最要命的不是城头的北戎兵。是咱们这边,有人偷偷往外递军情。我们刚定的计策,转眼敌人就全知道。” 底下一个副将攥紧拳头: “那要怎么查?这人藏在暗处,抓不到尾巴啊。” 陆舷指尖点在地图上,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一套计策。 “做三套不一样的军令。” “ 陆舷叮嘱各处哨探,日夜盯着朔安城头的兵马调动。 果不其然。 两日之后哨探飞奔回大帐禀报。 “将军!朔安城内大量北戎兵马,正往西边粮草要道布防!” 对上了。 恰恰就是拿到那版“劫粮草”假密令的那人泄出去的。 陆舷当即点起亲卫,悄无声息包围那名参军的帐篷。 那参军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正趁着夜色,把写满军情的小绢条,绑在信鸽腿上,正要放飞出去。 人赃并获,当场抓了个正着。 信鸽还握在他手里,绢条上的字迹清清楚楚。 陆舷看见绢条,胸腔怒火瞬间窜上来,“呛”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寒光直接架在那参军脖颈上。 “多少同胞白白死在瓮城,全是拜你所赐!” 刀刃已经贴住皮肉,那参军吓得浑身发抖,瘫跪在地上,浑身哆嗦说不出完整的话。 陆舷手腕一紧,就要一刀劈下去。 刀锋距离脖颈只剩分毫。 就在这最后一瞬,她猛地收住杀心。 不行。 一刀杀了,线索就断了。这人只是前线跑腿的棋子,背后还有主谋。 她手腕一转,长刀“当啷”一声插回刀鞘。 “不能杀。” 陆舷咬着牙,冷声下令。 “把他铁链锁死,严加看管。一口吃食都不能少给,但半步不许离开囚帐。” “留活口!把人完好带回京城,交给陛下审讯,撬开他的嘴,揪出背后到底是谁在让他跟北国私通消息。” 帐内几个副将齐声应和。 “是!” 可陆舷心里清楚。抓得到前线这枚小棋子,不代表就能撼动幕后。 —— “当年到底怎么回事!”金承礼气得满脸通红,胡须都在微微摇晃。 程静渊居然没死,还好好端端在楚宁身边,甚是亲密。听宫人说,两人常常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