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单打独斗,追云的身手和她相差无几,可暗卫个个都是顶尖好手,镖局这帮人硬碰硬讨不到半点好处。 “追云。”程静渊沉下声音,“你倒是来得快。” “陛下一直记挂着人,我自然不敢慢。”追云微微歪了歪头,笑意听着轻快,手上的剑却半点没松,“程姐姐不在宫里待着,跑到渭城滩涂来截私盐车队,好大的胆子。” 程静渊没急着动,目光落在她的剑刃上:“我的事,回头我自会跟楚宁说。先谈个条件。” 追云挑了下眉:“陛下的命令就是最高的旨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谁啊你们!不去管私盐车队,抓我们这些替天行道的好汉!”风哥歪着头大喊,再怎么挣扎也爬不起来。 “安分点!”暗卫踢了风哥屁股一脚。 追云冷哼一声,依旧顶着程静渊:“陛下抓人还需要和你们打个报告?” “什么!”风哥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珠子。但追云的话字字清晰,绝无听错的可能。 “程姑娘,这些人是官兵?”大林子吓得不轻,“程姑娘你可没跟我们说这个啊!这下摊上大麻烦了娘,儿子不孝,下辈子再报答您”大林子一个大男人居然呜呜呜吓哭了。 程静渊快速权衡了一下。 “我跟你走,随你回京城。”程静渊一字一句,“但镖局这些人,是我花钱雇来护行的,和宫里的事、私盐的案子全都无关。放他们走,只拿我一个,你的差事也算办妥。” 追云眼底动了动,有些犹豫。 程静渊见状赶紧补上:“若是我与你们交起手来,虽敌不过你们四个,但一定会有伤亡。伤的是谁,不好说。可若是伤着我了陛下那边”她故意没说完。 她又有意无意利用楚宁的关系了。 “条件倒是提得痛快。”她轻笑一声,声音依旧清脆,“可凭什么信你,路上不会寻机再逃?” “我若是想逃,方才动手的时候,就不会停在这里跟你废话。”程静渊坦然迎上她的视线,“他们只是为了生计拿钱办事,保护我路上的安危,犯不上卷进皇权朝堂的纷争里。” 追云沉吟片刻,缓缓把剑尖从她颈边挪开半寸,却依旧没有撤开防备。 “可以。”她松了口,却立刻补上约束,“但你的重剑得交于我保管,戴上脚镣。他们要立刻弃了兵器,往反方向走,我们会盯着,敢折返,可就是妨碍陛下办案抓人的重罪了。” 程静渊没犹豫,朝镖局弟兄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照做。 趁暗卫的注意力大半放在缴械、盯防撤离的人身上,她飞快侧身,低声嘱咐最可靠的那个弟兄几句,把用油布包紧的通行笺悄悄塞了过去——刚刚她打斗之时就看见车厢里一堆盐桶下面押着一张精美的信笺,顺手抽了出来。果然是通行笺。 “你们驾马把盐车送回镖局。物证必须留着。”程静渊低声道。 追云余光瞥见了这个小动作,却没有立刻出声阻拦,只不动声色看着。 她的首要任务,本来就是带回程静渊。至于那私盐的事情……回头再斟酌要不要如实禀明陛下。 “走吧,程姑娘。”追云再度笑起来,那点少女的狡黠藏在声音里,“别让陛下等急了。” —— 这几日,楚宁火气大得很,阴沉着脸,不与任何人闲谈政事之外的事情。 内侍宫女都小心翼翼,说话都放轻音量,半个字都不敢提起小文大人。 御书房内,楚宁低着头批折子。 “陛下。”楚池来了。 “听说这几日大家都不敢靠近阿姐,阿池来看看阿姐是怎么样。”楚池坐在楚宁身边。凳子很长,足够坐下两个人。楚池亲密地挨着楚宁。 “程静渊又跑了。”楚宁也懒得避讳,知道不必瞒着这小丫头。 “怎么,被你气跑了?”楚池咯咯笑。 “小丫头乱说话。”楚宁佯装生气,挥了挥袖子,要打她脑壳。 “池儿没说错啊。”楚池笑嘻嘻的,“前几日晚上忽然想起有件事情要告诉阿姐,就想来养心殿。结果门口的宫女扭扭捏捏劝我别进去。” “我问她为何不能找阿姐?莫非在沐浴?结果那宫女说小文大人在里面与您议事。” “池儿一下就明白了。哪里是议事啊,分明是” “呜!”楚宁赶忙捂住她的嘴。 “小小年纪怎么懂这么多?谁教你的?” “话本子看多了,自然就知道了。”楚池笑得狡黠。 “阿姐啊,哪个女子看见自己心爱之人纳妾会开心啊?”楚池叹了口气,老气横秋,“阿姐不哄哄程姐姐?” “哄她?”楚宁后槽牙咬的咯咯响。 那程静渊临走前还用美色迷惑自己,把自己迷晕后逃之夭夭。还擅自把剑拿走了。 哄她?哈哈,真是折辱了自己身为帝王的身份。 “追云已经去抓了。等回来,朕把她腿打断,关起来。” “别啊,”楚池看她脸色冰冷,有几分相信了,“那样只会让你们二人的嫌隙越来越大的。” “小孩子你懂什么。”楚宁继续说,“朕给她很大的自由了,出宫只要说一声就行。结果她还是要跑。池儿,不听话的人,就不能再任她我行我素了。不听话的臣子,也不可放任他们祸害朝堂了。” “正好我是为此事而来。”楚池掏出几张纸,“崔大人记的。” “何物?”楚宁接过来,展开。 “阿姐在江南时,有一些大臣逼迫我一定要写信让你回来。全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以为我小孩子一个,听不出来其背后用意。”楚池顿了顿,冷笑道,“而且他们不知道,屏风后崔大人也在。把他们的名字和当时说的话,全部记了下来。” 楚宁皱着眉头,一行行扫过。 这几位,有几个是她已经看出来的,还有两个藏得深的。 她看着看着,微微扬起嘴角:都是秋后的蚂蚱,等着一个个被清算吧。 —— 程静渊戴着沉重的脚镣手铐,与追云坐在同一匹马上。 追云坐在她身后贴着她的背,两只手穿过她的腋下,拽着缰绳掌握方向。一方面圈着她,一方面时刻盯着她的小动作。若是被她挣开了,可不好再抓回来。 “程姐姐,你没死。”追云与她聊了起来,“这些年,暗卫们一直都在找你。几乎是全体出动。” “你究竟躲在哪了啊?” “我就在京城郊区。”程静渊悠悠吐出。这件事已经没什么好隐瞒了。 “呵,”追云低头笑了笑,“亏我们还跑去南方海岛、西北大漠。原来是灯下黑。” 程静渊没作声,感受着身后那人无声地笑。 “你长高很多。身手变好了。” “是啊。”追云点点头,“师傅教得好。我一直都记着你和我说的剑法。” “找不到你的这几年,陛下每天都睡不好。”追云缓缓道来,“陛下真的非常看重你。” “那又如何呢?”程静渊望着远方的海岸,叹了一声。 “有几次,疑似打听到了你的线索,陛下忍着腰疼都要去。最后被我们劝下来了。” “腰疼?” “你不知道?老毛病了。”追云一拍大腿,“哦对了,那时候你已经去北方了。你们后来没见过了。” “去北疆寻你的时候,雪天路滑摔下了马。”追云毫无隐瞒,“就成了顽疾了。发作起来很痛苦。” 程静渊哽住。楚宁从未和她提过。 “程姐姐你还是想想回去怎么跟陛下交代吧。”追云有点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虽说陛下重视你,但你这次真的把她气得不轻。我从未见过她那么大火气。” 程静渊低头不语,眯起了眼睛——要杀要剐,她也没有办法,任凭发落吧。 不连累镖局的弟兄们已经是最大的妥协了。 —— 楚池走后,楚宁盯着那名单思索了许久。 既然不好直接翻盘,倒不如从外围逐个击破。 第二天,她叫来崔正然商议。把里里外外和丞相有牵连的、可能有牵连的、走得近的都列了出来。 崔正然指尖点在纸上那一串名字上,眉头皱着。 “陛下,若是一并治罪,动静太大,朝堂容易乱。” 楚宁指尖敲着桌面,旁边就放着陈姝那日给她的那叠卷宗。里面一桩桩,记着不少官员私下贪拿好处、徇私办事的凭据。 “我不打算一上来就拿人。” “丞相这伙人,也不是一条心。有死心跟着他捞好处的,也有凑上去沾光的,牵扯得并不深。” 崔正然抬眼:“陛下是想分化他们?” “嗯。”楚宁点头,“先挑几个和丞相不算亲近的,单独传进宫。我手上握着他们的把柄,可我不急着往外抖。就明明白白跟他们说,路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