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气氛并不松弛。 陈姝落筷从容,目光淡淡扫过身侧的陈怀燕,语气听不出喜怒:“白日里回府,倒是自在得很,还记得规矩二字吗?” 陈怀燕捏着筷子,神色坦荡,也不避让:“母亲,我只守我想守的规矩。旁人怎么看,原不在我的盘算里。” 这话一出,便是明着对上了。 陈姝眉梢微蹙,正要再开口,余光瞥见上座的楚宁,话锋当即收了大半,只冷声道:“陛下在此,我不与你争辩这些。只是分寸二字,你最好记牢。” 陈怀燕唇角微扬,顺势颔首:“女儿记下了。” 两人你来我往,句句都藏着针锋,却碍于有皇帝在场,都刻意压着火气,没把场面闹得难看。 楚宁安静坐在一旁,无意掺和她们母女之间的拉扯。她只夹了两口菜,浅尝数下,便放下了筷子。 “府中家事,朕不便多言。时辰不早,朕先行回宫。” 说完,她起身告辞,避开了这一屋子没说透的暗流。 “陛下我送送您。”陈怀燕搁下筷子也站起身。 两人边聊着边往府门口走去。 “陛下,刚刚花园中的事,您心里在想着谁?”陈怀燕主动提起话题。 “为何这么问?”楚宁侧过头。 “若是,那人还在,一切都好,想必已经是皇后了吧。”陈怀燕没有明说,却字里行间都指向一个人。 “你心里所想的皇后,是谁?说来与朕听听。”楚宁不依不饶。 “臣早就看出来了,可如今说来倒是也晚了。不如不说了。” “你说。”楚宁停下了脚步,拦在陈怀燕面前。面色微沉。 “若说起那故人,陛下动怒,可不要怪罪于怀燕。”陈怀燕思索片刻,又补了句,“臣自己的臆想而已。” “但说无妨。” “程静渊。”陈怀燕脱口而出。 楚宁静立片刻,眉峰微敛,却没有发作。 “倒是新鲜。” 语气听不出喜怒,可紧绷的肩线松了些许,不再刻意去压制心底那层情绪。 “臣只是妄自揣测。”陈怀燕连忙道。 “无妨。”楚宁摆了摆手,迈步继续往前走,声音落在晚风里,“往后不必避讳在我面前提她,只是在外,慎言便是。朕从不曾因为程家的事情怪罪于她。” ——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夜色漫满宫道。 楚宁靠在车壁,一路都在回想陈怀燕说过的那些话。心底那层糊住多年的雾,总算散开。她清清楚楚认清,自己对程静渊,是情爱,是想要相守的心意。 心情像是拨开云雾见青天,一下子畅快了许多。 车马停在养心殿外。 车帘掀开,晚风扑过来。楚宁抬眼,就看见廊下立着一道熟悉身影。 程静渊就站殿门边上,一身衣衫被秋夜的风吹得微微发飘。显然已经等了不短时辰。 楚宁脚步顿了一瞬。 目光淡淡扫过她,什么话都没讲,径直抬步跨过门槛,走进殿内。 程静渊见状,连忙跟了进去。 殿内烛火摇曳,内侍宫女见陛下回来,纷纷行礼,又依规矩退了出去,屋中只剩她们二人。 “陛下。”程静渊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她此番过来,本意就是为了缓和午后东宫的矛盾。偏殿立冬之后越发寒凉,夜里寒气重,她便找了这个由头。 “夜里天冷,我那边偏殿太过阴冷,今夜,我能不能留在这儿同睡。” 楚宁回头看她,眉梢挑了挑,险些要笑出来,又硬生生憋住,面上只留几分漫不经心。 “可以。自己送上门,我为何不要。我现下,还没有后宫。” 没有再多言语。 两人宽衣,一同躺进被褥之中。楚宁这次把剑拿了下来,靠在床边。让程静渊睡在里侧。 帐子垂落下来,隔出一方小小的暖意。 外头秋夜的寒气浸不进被褥,两个人并肩躺在一处。 四下静了片刻。 楚宁侧过身,目光落在身侧的人身上,低声开口。 “还没见过自己主动要侍寝的。” 程静渊耳尖一下子发烫,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连忙压着声音:“你别胡说。” 她心里憋着气,指尖攥紧被褥。可今日自己本就是过来道歉缓和关系的,实在不好发作,只能硬生生把火气憋回去。 楚宁眼底藏着一点戏谑,不肯就此放过她。 “那你想要后宫里一个什么位置?封你个贵人,要不要。” 程静渊闭了闭嘴,什么也没有说。皇后自然已经有了人选,自己当个贵人也是情理之中。 脸上烧得厉害,羞意混着恼意缠在一起,索性偏过头不去看她。 “侍寝,可不是单单躺着这么简单。”楚宁话音放得更轻。 说话间,一只手伸过来,作势就要去解程静渊衣襟的系带。楚宁的手有些微微凉,指尖已经顺着开襟摸到了胸口暖呼呼的肉。 程静渊浑身一僵,心头骤然一惊。她飞快抬手,死死攥住楚宁的手腕。 抬眼望过去,眼底满是害羞和惊慌。 楚宁不过是存心吓唬她。 她顺势微微倾身,自上而下压得很近。双臂弯曲,撑在程静渊头颅两侧。 距离贴得极近,呼吸交缠。 烛火透过帐纱落下来,把程静渊眉眼清清楚楚铺在眼底。 楚宁一寸寸慢慢打量,看着她绷紧的下颌,慌乱的眼睫,越看,心底的欢喜就越沉。 是了,没错了。就是这种感觉,就是世俗上歌颂的爱情。 她仅对此程静渊一人有如此感觉。 楚宁的眼神顺着额头扫过,眉毛,眼睛,鼻梁,最后到微微翘起的唇瓣。 她不敢贸然用力,动作放得极轻,像是碰一件怕碎的瓷。先落在她的眉骨,轻轻蹭了蹭,又移到闭紧的眼角,落一个极浅的吻。 再往下,是挺直的鼻梁。 最后才贴上她的唇。 力道收得很克制,连呼吸都放轻,生怕重了,叫她受不住。 唇瓣相贴,她没有急着加深,只是轻轻挨着。 能感受到程静渊捏在她手腕上的手越收越紧。 这次是双方都清醒、冷静的吻。 一吻稍歇,楚宁也没有退远。 鼻尖依旧抵着鼻尖,额头触着额头。她又细细地,在她的唇角、下颌,挨个落下细碎又轻柔的吻。 每一下都轻,满是藏不住的疼惜,好像稍一用力,眼前这个人便会消散。 亲到脖颈侧面时,她动作有些大,把程静渊的头挤得歪了过去。程静渊没忍住哼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没感觉。”楚宁有些幽怨。 沉默片刻,楚宁酝酿了好半天,轻声问:“你喜欢朕吗?” 程静渊的心跳撞得很重。 她其实辨不清那复杂心绪该归作什么,分不清情爱该划在哪条界限。可心里有一桩事,她无比确定。 “我不知道到什么程度才算喜欢。”她声音轻轻发颤,“只是这么多年,我的心里,从来没能容下 天还未亮,程静渊就被身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楚宁正坐起身穿衣服。 “抱歉,吵醒你了”楚宁轻声说,空出一只手来摸了摸程静渊的额头。为了不让光亮刺到程静渊,楚宁甚至没有点灯。 “几时了?你是不是要上朝去?”程静渊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模糊。 楚宁觉得情难自禁。穿好中衣后,俯身撑在程静渊的身上,轻轻地吻了下去。是不带什么情欲的吻,只是两张嘴贴在一起蹭了蹭。 “你再睡会,等我回来用早膳。”说罢,将被子给她往上扯了扯。 楚宁这几日的心情几乎人人可见的好。在朝堂上也极少地展露了笑容,私下谈事情更是随和。 不管白天有多少折子,有多少大臣的无理取闹,勾心斗角。到了夜晚依旧可以让程静渊偷偷潜入养心殿然后两人没羞没躁地滚一会儿。 她原本想着,等陆舷归来,就开始着手深挖丞相的事情。谁知,竟主动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