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长居深宫,很少这般置身市井烟火,眼神都带一点新奇。 她转头看身侧的程静渊。 这是回宫之后,她们 正午日头最烈,正是皇城正街最热闹的时候。 皇宫正门外这条长街,两边酒楼茶摊鳞次栉比,来往行人摩肩接踵,沿街叫卖声、谈笑声搅成一片,吃饭逛街的百姓挤得满满当当。 就在这一派喧嚣里,远处传来粗重、拖沓的车轮声响。 一个男人,满身尘土跌跌撞撞拽着一架简陋木板板车,从街的尽头挪了过来。 他的布鞋早就磨穿了底,脚趾露在外头,鞋底磨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地上就落下浅浅一点血印子。身上衣衫被荆棘撕扯得破成一缕一缕,混着干涸发黑的血污,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满是污渍和伤痕。 板车上平平躺一具盖着破烂粗布的尸体,苍虫环绕。布角滑落,能看见露出来一截灰青冰冷的手臂。 “娃儿别看!”一妇人赶忙捂上怀中幼童的眼睛,转过身去。 “嚯,这味儿,人死了挺久了吧!”板车路过的地方,有人捏着鼻子。 “这是哪儿来的啊,可怜得哟” 原本逃出来一共是三个人,路上被江南府的追兵截杀,两个同伴死在了半路。只剩他一个,拼着一口气,拖着同伴的尸首,千里迢迢逃到京师。 周围的喧闹一点点静下去。 逛街吃饭的百姓纷纷停下脚步,摊贩也收了吆喝,一排排人头朝这边望过来。方才的笑语声慢慢消散,只剩下板车木轴吱呀吱呀的呻吟,还有男人粗重嘶哑、快要喘断的呼吸。 整座中央大街静得出奇,只剩下板车吱吱呀呀的滚动声。 他手上勒着绳子,手掌被绳索磨得皮肉外翻,死死拽住板车,一步一步,朝着皇宫大门的方向挪。 走到大街中段,他再也撑不住,膝盖“咚”地砸在坚硬滚烫的青石板地上。 男人仰起头,声音撕裂沙哑,穿透整条长街的死寂。 “江南海州——有冤!!” 御书房内———— 楚宁与几位心腹相对而坐,桌案上摆着一些舆图、文书。几人本就是旧识,殿内气氛还算融洽。 来人正是崔正然、陈怀燕和张子虎。 “还不确定要不要亲自去江南。”楚宁拿着朱笔在图纸上勾勾画画,“若是去了,你们帮我守好皇城。” “陛下放心去吧。交给我们!”张子虎已经从小时候胖乎乎的孩子变成了高大魁梧的大汉,现在在兵部十分有话语权,“最好再调点人手跟着一起去。” “呵,莽撞。”陈怀燕抿了一口茶,“闹那么大阵仗,不怕打草惊蛇?”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内侍连通报都几乎乱了章法,神色慌张冲了进来,附耳简短禀报了正街板车喊冤一事。 话音刚落。 “哐——” 楚宁一掌狠狠拍在桌沿,砚台震地跳了起来,几滴墨汁溅在了图纸上,正巧把江南府那一块染了一块难看的黑斑。 满屋瞬间死寂。 身侧几人霎时间安静下来,齐齐望向楚宁。 “人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寒意,“那个拖尸来喊冤的百姓,人现在在哪?” 内侍低着头,额角渗出汗:“回陛下,方才城门值守的兵士已经把人接走,本说是安置下去好生照料,等候陛下传问……方才底下来报,那人,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