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就是你别让它们咬我。”元帅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 “你身上有我的气味,它们鼻子比你灵。”莫诫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元帅蹭了上去,巴巴跟在莫诫身后:“嘻嘻,娘子咬我,娘子的虫子不咬我。” “闭嘴!”莫诫一巴掌招呼上来,“在哪呢你就说这些荤话!” 两人慢慢悠悠顺着山道往下走。 __—— 三人来到山腰,目光所及之处已是无路可走。 “传说咱们眼前的是幻境。就如同沙漠商队经常看见不远处有水潭,但其实只是个错觉罢了,”郭先生向后退了一步,“可沙漠有路可走,这悬崖峭壁,万一不是错觉,岂不是丢了性命?” “还有人说,这青崖山下有大虫,每年都要过两三只小的,所以这下面说是虎穴也不为过。”郭先生捂着嘴,脸色不太好看。 “竟有此事?”楚宁向后靠了靠,肩膀挨了一下陆舷,低声问。 “没有。山脚下我们都派人搜了,哪来的大虫?”陆舷凑近。 “陆舷,将麻绳取出来。” 两人此番出行,带足了工具药材,还有宫中道士给的奇珍异宝。 “给我绑上。”楚宁双手抬高,指了下自己的腰。 “陛不可冒险!”陆舷将绳子藏在身后,“我来吧。” 楚宁眯了眯眼睛,笑道:“其一,我比你轻巧,若是掉了下去,你二人还能把我拽上来。” “其二,我的轻功恐怕在你之上。” 楚宁的轻功在皇宫一众大内高手里也排的上名次,原因是祖母在位时遭到多次刺杀,所以祖母从小就请人教她逃跑。 楚宁腰上系了粗麻绳,另一端被陆舷紧紧缠在一颗古树上。 楚宁走至悬崖边,整个人都已经隐入雾中。 这海市蜃楼当真逼真的很。飞檐绝壁,深不见底,四周全是近乎垂直的页岩石壁,犄角旮旯还有几束伸出来的野草。 向下看的时候,不免心跳漏了半拍。 楚宁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钝痛。 那年隆冬,程静渊也是这样的处境吗?应该比她更绝望吧。自己尚且还有反悔的余地,她呢?横竖都是死。与其落入士兵手上,冒着被侮辱尸体的风险,不如自己粉身碎骨从人世间消失。 心痛只是一瞬。楚宁转眼间又想到那日同月楼的挑衅,心生怨怼。 闭上眼睛,向前迈步。却发现前脚结结实实踩到了地面,再用脚掌碾了碾,确实是与刚刚走过的山路一样的土地。便心下了然。 这皇城,真有她楚宁没去过的地方。 —— 殿前竹林。 划破空气的剑鸣和劈砍竹子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日光穿过竹林缝隙,洒那位穿着深蓝紧衣少女一身零碎光斑。额角的汗水在光束中微微一闪。 “不够快,还不够快!”繁星脚下生风,步伐如舞,落下的竹叶随着繁星的脚尖飞出无规律的痕迹。 “发什么呆!”繁星很严厉,声音不容置喙。其实程静渊已经尽了最快的速度。 程静渊出剑够快,可却连繁星的衣角都碰不着,最近的一次是繁星鬓角飞起的长发,却也堪堪碰到发梢。 “要不休息休息吧。”小伞在旁边喊。小伞比程静渊晚一个月被宗门其他师姐拣到,本生又是个流浪的小狐狸,这才入了道,唤她小十二。 场上两人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切磋。 “小十二莫急,”师尊走至身旁,拍了拍小伞,“程姑娘剑法已经相当了得,以快为优势。但万事万物都有相生相克,强弱从无定数。繁星身法顶级,再加之妖族血统,所以她能克制程姑娘的剑法。但练了身法,只顾闪躲,繁星也伤不到程姑娘一根头发。两人只能僵持,看谁先耗尽体力。” 小九在不远处蹙眉:程静渊今天一早就不对劲,这拉着师姐练武,怎么还急眼了? 一大早约着山上的人类道士练剑,击败了所有人,倒是要挑战拥有妖法的狐妖一脉。 两个时辰了都没停下来喝过一口水。 她正要去阻止有些走火入魔的程静渊,却听见天边一道身影飞来。 繁星跳开,换一人站定。 程静渊还未调和气息,便看见面前女子指尖微动,接连几枚暗器迎面飞来。她忙抬剑抵挡,铛铛几声,暗器变化轨迹,钉入竹中。 程静渊习惯性施展快剑招式,打算贴身突进,谁知难以近身。铺天盖地的暗器,让本就体力不支的她抵挡困难。 频频击落暗器之间,剑术迟迟连贯不起来。 她屏气凝神,不可有一根毫毛的失误,不可放过一根暗针。一旦被击中,后面更加难以抵抗。 不过十余回合,程静渊眼神恍惚,一根暗针直直扎进程静渊的肩胛。 “唔”程静渊忍痛闷哼一声,继续施展剑术。 但那一针好像凿进了穴位,半边身体开始发麻僵硬。 暗器女人切换武器,一把折扇刷的展开。白玉似得指尖摩挲过扇面,上面写着密密麻麻不认识的文字符号,一看就是注入了灵力的武器。 程静渊已经握紧剑准备硬碰硬。 谁知这女人倒没有趁机劈砍,反倒左手掐诀,右手抡圆,扇出一道大风。 这风似乎有形状,像海中翻滚向前的蛟龙,向程静渊袭来。 程静渊步伐一虚,整个人直直向后飞去,足足十尺远。 就在快要倒向地面之际,小九一个幻步移了过去,脚边快出粉红色的残影,伸出双臂接住了程静渊。 “师姐”程静渊回过神,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小九皱着眉头看着她,盘腿坐在了地上,让程静渊枕在她腿上。 “若非你体力透支,可能我的暗器会被你先一步耗尽。”女人收扇,三两步跨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程静渊,“小十一,做得好。” “小七,你怎么动真格。”小九看着这个神出鬼没的老七,有些想呲牙。 “我分明收手了好吧,纯扇了道风,根本没有掺杂任何灵力。”小七有些心虚,又抖开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 “不过小十一,你的剑法虽然凌厉,但极易被人打断。”小七清了清嗓子,“遇上比你弱的,你可以一招压制。但若遇上像我这样会点三脚猫功夫,会和你耗的,你该如何?” “你的剑法自成一体,但太过依赖连贯性。”清冷的女中音响起,师尊也走了过来,“我看了许久,你把小九教你的一些初等妖法融会贯通的很好,但终究跳不出同一个体系。你应该学着练一些零碎的短招。” “多谢师尊,师姐咳咳咳”程静渊想要起身,半边身子却全部麻木,不得不摔回小九的怀里。深蓝色的练功服被汗水洇湿成了黑色,整个人气喘吁吁。 “小崽子们,把我的竹子砍了多少!”一老妪拄着拐棍疾步走来,抬起就要打,“空音,你多大岁数了!还跟孩子一样胡闹!” 老妪听声音是真生气了。 师尊带着几个狐狸霎时间就闪没了影子。 “这是师母。老道士,是人类。”小九托着无力的程静渊,给她介绍,“师母早年救了受伤的师尊,两人便这么互相陪伴九十载。所以我们宗族有狐妖也有道士。大家和谐共存。但人类终究会老,狐族却能随意活到两三百岁,所以师尊的容颜看着还似人间而立之年的女人。” “可我看师母身子骨还硬朗的很。” “有些道行修为,自然延年益寿。”小九欣慰地说。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是繁星告诉你什么了?”小九压低声音,贴近程静渊。感觉到程静渊浑身都冒着热气。 “是”她说了一个字,又顿住,“我也不知道。” “不想说就不说。”小九拨开汗水粘在她脸上的头发,“发泄出来也好。” “针”程静渊有气无力地看着小九。 “什么针?”小九一惊,才看见程静渊左肩的暗针,“啊呀!” 小九气的耳朵都出来了,拔出暗针仔细瞧:没有淬毒,只是普通绣花针。 她拇指中指捏住针尾巴,手腕翻动,针如离弦之箭划破空气,向小七那里飞了过去 —— 山腰二人在进入瘴气林之前,就把郭先生遣返了。 瘴气林凶险未知,紫烟弥漫,藤蔓缠绕,视线不清。二人能否自保还是问题,便给了郭先生许多银两,让他原路返回了。 郭先生拿着沉甸甸的银子,又是鞠躬又是作揖。 “且慢,”陆舷叫住他,“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回去之后莫要声张。” “郭如,祖籍庐城,一正妻一小妾,两儿一女,庐城东郊三亩地,现”陆舷昨夜派人查了他。 “哎哎哎官爷,我可不敢得罪你们啊!”郭先生赶忙叫苦,“老夫第一眼便知道你们不是寻常商人,老夫只是想赚点块钱才来冒险带路,大儿好赌,欠了外面许多银两。我,我想方设法弄点钱财,何必和自己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