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蜷缩身饱满; 十月分娩离母躯。 许秦抱着怀里那只鬼婴,恨不得把脸离它半米远,只用指尖勉为其难地托着后背。 他见喻书身上没有半点嫌弃,还伸手轻轻拍了拍婴儿的后背哄睡,正站在一面空墙前看得出神:“喻哥,你在看什么?” 喻书:“一首诗词。” 许秦探头:“哪儿呢?” “拿你的相机看。” 许秦举起手机对准那面墙,取景器里果然浮现出一行行泛着微光的字。 他念出声来:“一月小蝌蚪…二月青蛙…九月身饱满,十月…离母躯?” “这是什么意思?” 宋妍抱着怀里那个小的,想了想: “这不是小婴儿在肚子里生长过程吗?从受精卵到足月,都对得上。” 喻书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浑身发黑、手指都没发育完全的小婴儿,若有所思:“这些应该都是因为疾病或意外没能出生的胎儿。” “取景器里的画面,大概是鬼婴的意愿所化,它们知道自己应该被生下来。” 宋妍看着喻书怀里那个睡得安稳的婴儿,声音轻了些:“这一个恐怕都七八个月大了,看身上没什么畸形。” “也许…是母体出了什么事,才没能出来。” “也挺可怜的。” 喻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我们帮它们出生一次,不就行了。” 其他人一脸茫然:“…怎么出生?” ---------------------------------------- 第九院39 喻书:“简单模拟母体内的孕育环境。” 房间里有五个幼儿洗澡的小浴盆饭,不大不小,颜色各异,刚好能装下两到三个小婴儿。 新手奶爸喻书,单手拿着盆,在房间里洗手台前,接了一盆温水。 随后,小心翼翼将婴儿的后背,拖入热水里。 没想到小婴儿一入温热水,就像是回到了母体般,变成了一只小蝌蚪般的胚胎大小,蜷缩在盆里。 许秦凑过来瞪大眼:“我去!真变成蝌蚪了!” 其他人赶紧有样学样,把各自怀里扒着的鬼婴挨个放进盆里。 喻书拿起旁边的大棉毛巾,不紧不慢地盖在盆口上,把热水封住。 邵亦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满脸急躁地挠了挠头:“…不会真要等十个月吧?” 话音刚落。 最边上那个盆里的棉布就被底下的东西顶起一个大包,鼓鼓囊囊地撑起来。 喻书掀开布。 里面赫然躺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五官舒展,正安安静静地睡着。 许秦:“!!” “这么快?预制婴儿?” 喻书把婴儿从水里捞起来,用棉布裹好:“它们本来就该出生,只是缺一个能容纳它们的环境。” “这些鬼婴身上没有阴狠邪气,就是一群没能见到太阳的孩子。” 怀里的小东西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只剩下湿漉漉的棉布和半盆温水。 其他几个盆里也依次发生同样的事。 房间恢复了原本破败的模样。 角落里那扇被隐藏的门也自然而然地显现出来。 直播间满意度跳到了【50】 许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他刚才脑子里一直闪过某些灵异小说的画面。 鬼婴钻进他肚子里,让他十月怀胎生下来… 还好没发生那种事。 另一边。 一直盯着直播屏幕的医生面色阴沉,嘴角压了下去。 他没想到这群人类运气这么好,竟然能把那些小鬼清理干净。 有些麻烦。 他只需要留下一副人类的皮囊就够了,多出来的,都是累赘。 医生整了整白大褂的衣襟,目光转向监控画面里那一群正往楼上走的人影。 又从另一块屏幕上瞥了一眼后山神龛洞窟里那个还被符咒捆着的怪物。 他理了理袖口,起身,准备亲自去一趟。 后山,神龛洞窟深处。 六只手正被刻满符咒的锁链捆着,困在一场欲望编织的梦里。 梦里它已经和老婆结了婚,还给老婆生了好几个小六只手,具体是怎么生的它自己也记不清了。 它每天白天出门打猎,晚上和老婆共度云雨,日子快活。 直到有一天,老婆带了个看不清脸的人类回来,说要跟它分手。 柔软的嘴唇一张一合,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你终究只是一只怪物。” “我们分手吧,孩子我也不要了。” 六只手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小六只手在旁边哇哇地跟着哭。 它连孩子都顾不上了,疯了一样扑上去,一巴掌把那个小白脸拍成了灰。 幻境轰然崩塌。 六只手猛地睁开眼,猩红的瞳孔里映着空荡荡的洞窟。 老婆抛弃它跟小白脸跑了? 它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浑身的邪气暴涨,锁链“哗啦”一声寸断。 身形一闪,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医院楼下。 它爬进自己的窝里,抱着老婆那件外套哭了好一会儿。 忽然在空气里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味。 它猛地抬起头,鼻子动了动。 是老婆的味道。 六只手从窗户翻出去,四肢落地追着那气味狂奔。 老婆,别不要我! … 喻书后颈忽然一凉。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脖子,一转身,正好和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的医生对视上。 狭小的房间陡然拉长变形,变成一条阴森黑暗的牢房走廊,左右两侧是紧闭的铁门。 医生站在走廊另一端,语气不善: “没想到,你们运气还挺好。” 喻书冷着眼:“它呢?” 医生顿了一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谁?那个怪物?早被我的杰作杀了。” “怎么,你一个人类,还念着那蠢货?” “它只不过把你当成口粮,瘦不拉几的,还不够它塞牙缝。” 喻书怀疑地盯着他:“你能杀了它?” 医生被这句轻飘飘的质疑激得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拍了拍手。 沉重的铁链声从黑暗中传出,“邱不成”自阴影里显现。 它浑身漆黑,指甲尖锐,抓挠着墙壁时留下深深几道沟壑,翻白的眼珠直勾勾地锁定了喻书。 “邱、邱不成?!”邵亦惊呼出声。 医生打断他,语气轻蔑:“什么邱不成?这可是我满意的杰作。” 他顿了顿,偏头扫了邵亦一眼,“其实原本我是看重你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还极易动怒。” 话音未落,“邱不成”已经率先动手。 漆黑的五指划破空气,直朝最前方的喻书面门而来。 喻书瞳孔骤缩,侧头闪避,锋利的指甲擦着他的额角划过,几缕碎发被齐根切断。 五指插进墙壁,碎石飞溅。 喻书反手一刀狠狠扎进那掌心,又猛地拔出。 黑血溅落在地。 可“邱不成”却毫无痛感,动作越发凌厉,招招直取要害。 喻书脚步灵活,侧身、下腰、单手撑地,一记扫腿想把它绊倒。 “邱不成”纹丝不动。 许秦从侧面冲上来想帮忙。 那怪物脖子直接一百八十度扭转到背后,翻白的眼珠死死瞪住他。 摇喻书抓住这一瞬的间隙,一刀挥向它的脖颈。 “噌”的一声,刀断了。 破风声再度逼近,喻书想侧身闪避。 就在此时。 头顶的空间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阴气倒灌而入,一道庞大的影子从裂口直坠而下。 喻书还没来得及看清,整个人就被拦腰抱起,死死按进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其他人只看见一个三米多高、一头六臂的怪物把喻书整个圈在怀里。 许秦脸色煞白,失声尖叫:“是那个怪物!!上次把喻哥头咬掉的那个!!” 六只手却根本没理他。 它刚从噩梦里挣脱出来,满脑子都是老婆不要它了。 此刻把真人抱在怀里,委屈和害怕一股脑涌上来。 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把喻书的肩膀浸湿了一大片。 医生看见那怪物,脸色一变,转身想跑。 一条粗壮的尾巴猛地卷过来,把他整个人的腰缠了个结实,连弃皮逃命都没来得及。 喻书握着那把断了一半的刀,刀上还淌着黑血,胸口埋着一颗巨大的脑袋。 他抬手摸了摸那脑袋,语气无奈:“别哭了,怎么了?” 一会儿没见,怎么哭成这样。 六只手抽抽噎噎地拿尾巴尖抹了把眼泪鼻涕,蹭得尾巴上全是黏糊糊的水渍。 然后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尾巴猛地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