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已备好,热腾腾地摆了一桌。 夫人拉着贺冕坐下,直接把他按在了喻砚行平常坐的位置上。 喻砚行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他娘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开饭,唯独喻砚行因为做错了事,被罚站在一边吃。 他也不反驳,干脆端着碗杵在喻书和贺冕身后,两只眼睛像探照灯似的,紧紧盯着贺冕的一举一动。 一顿饭下来,贺冕自己没吃几口,净顾着给喻书布菜了,夹菜、盛汤、挑鱼刺…… 夫人看在眼里,又白了自己儿子一眼:“你跟人家学学,人家比你这个当哥哥的都细心多了。” 喻砚行端着碗,面无表情地扒了一口饭: 吃完饭,总算到了喻砚行的主场。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领路,时不时回头给喻书炫耀,眉飞色舞地介绍自己房里都有些什么样的宝贝。 唐代的白釉玉壶春瓶、宋汝窑天青釉小瓶、汉代青铜摆件 一件件如数家珍,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喻书不动声色地走在后面,将面前人炫耀的东西一一记下。 然后。 喻砚行咬着一块帕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一件、两件、三件宝贝,在他娘的吩咐下,尽数被搬进了喻书的院子。 那块帕子是小厮递过来给他擦眼泪的,他硬是咬出了血海深仇的架势。 “呜呜呜呜呜——” 夫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又转身塞给喻书一个小木盒。 喻书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大额的银票,叠得整整齐齐。 “书儿好不容易回国一趟,这些钱先用着,喜欢什么就自己买,钱不够找我和你爹,千万别客气。” 夫人拉着他的手,语气温和:“原本你刚来的时候,我还有些不悦、龃龉” “不过再怎么着,那都是大人之间的恩怨,跟你没关系。” 喻书眨了眨眼,倒是没感觉到夫人说的那些不悦。 从他回来的民国奇闻18 贺冕原本单手托腮,撑着下巴看喻书。 许是午后阳光太暖和,晒得他眼皮越来越沉,视线里的喻书渐渐模糊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没一会儿,他便双手交叠趴在桌上,枕着自己胳膊,呼吸慢慢均匀下来。 书上的记载潦草得很,关于成仙只寥寥几笔带过,仿佛写的人也没当回事。 喻书花了一个时辰把整本翻完,轻轻揉着鼻梁,放下书,抬眼就看见对面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 没抹发胶的碎发软塌塌地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骨,把那副锋利的五官衬出几分难得的柔和与青涩。 鼻梁高挺,阖眼的时候,睫毛被阳光镀上一层淡金色,一根根分明,浓密又幽长。 喻书把书搁到一边,盯着那张侧脸看了一会儿。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说不上来。 之前遇到那个法医和小警察也是这样。 喻书垂下眼,安静地想了想,难不成是在国外碰见过他们? 正出神,书架上一本书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喻书循声转头,只见一只灰扑扑的老鼠不知从哪个缝隙钻出来,在高高的柜沿上一跃而下。 “吧唧”一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像是死了。 贺冕睫毛轻轻颤了颤,到底没醒。 喻书站起身,朝书架走过去。 随着他的移动,书架的完整面貌才一点一点映入眼帘。 刚才坐在书桌旁,刚好被挡住的右侧死角,此刻慢慢暴露出来。 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背对着他,正站在那片阴影里,额头死死抵着墙壁,嘴唇翕动着,在念叨什么。 喻书的步子猛地一顿,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那个人,赫然就是白天在停尸房里见过的杨会长。 浑身惨白,皮肤底下布满了黑色血管,像树根一样盘根错节,看得让人头皮发麻。 原本就秃了的头顶,此刻竟然像香头一样,冒着一缕一缕的青烟。 喻书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 那股烟像长了眼睛,径直朝他飘过来,钻进鼻腔,直冲脑海。 视线开始扭曲。 杨会长耷拉着的脑袋忽然动了起来,一下一下,沉闷地砸向墙壁。 “咚、咚、咚——” 血水顺着墙皮往下淌。 喻书浑身上下,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想张嘴喊贺冕,嗓子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垂在身侧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却没有丝毫疼痛。 杨会长的脑袋缓缓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喻书,整张脸有些浮肿,满是痛苦。 没有舌头的嘴巴一张一合,浓稠的血液不断往下淌,下巴连着胸口上,全都是血。 “啊” 他似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沉嘶哑的闷响,混着破碎的气音。 杨会长脚掌朝后,脑袋却对着喻书,一步一步,僵硬地挪过来。 随着他的逼近,一股浓烈呛人的柏香味扑面而来。 喻书冷静地察觉到,是那股青烟的作用。 虽然身体不能动,但呼吸还能自己控制。 他屏住气息,在杨会长终于站定在面前的那一刹那,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顷刻间。 他一把抄起身旁的青花瓷瓶,用尽全力,朝那只离自己三步远的脑袋上,砸了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瓷瓶应声而碎。 贺冕还在美梦里,被这一声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一抬眼,发现喻书不见了。 他“唰”地站起身。 椅子差点带翻,三步并作两步朝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