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让两人在一旁等着,自己推开玻璃门,指节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其中一个男人低声吩咐了同事几句,脱下沾着血迹的外套和橡胶手套,又摘掉口罩,露出一张干净的脸。 他抬眼看向站在走廊里的两个人,视线在喻书身上停了大约两秒,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语调平淡地问:“什么事?” 江岸侧身让了让:“梁医生,这位是贺冕,贺大帅家的公子。” “这位是喻书,昨晚杨会长死的时候,他们就在隔壁房间。” “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发现。” “杨会长的法医鉴定结果,麻烦您给二位简单讲讲,说不定他们能想起来什么,对案情有所帮助。” 梁珩摘下口罩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骨高而利落,眼神清正,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 他将脱下的白大褂搭在臂弯里,目光从贺冕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喻书身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来吧。” 贺冕站在一旁,眉头不动声色地拧了一下。 怎么一个两个都盯着他老婆看? 他拉着喻书的手腕,停在原地没动。 喻书挣了挣,没挣开,无奈地转过身来:“又怎么了?” 贺冕拉着喻书后退半步,微微弯腰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问:“你认识他们吗?” 喻书皱了皱眉:“不认识,怎么了?” 贺冕的眉头一下子松开了:“没事。” 不认识就好。 梁珩见两人停在原地,又淡淡地问了一句:“走吧?” 喻书应了一声:“嗯。” 贺冕牵起喻书的手,十指自然而然地扣在一起,跟在梁珩身后往前走。 经过那扇长长的玻璃窗时,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偏头朝停尸间里看去—— 原本闭着眼睛的三具尸体,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他们缓缓偏过头来,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穿过玻璃窗,看向贺冕。 尤其是杨会长,那张没有了舌头的快速一张一合,无声蠕动着,像是在拼命说什么。 贺冕心里猛地一跳。 再一眨眼,那些尸体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处,眼睛闭着,纹丝不动。 两个法医完成了最后的缝合工作,一一扯起白布,将三具尸体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喻书察觉到手心的力道骤然收紧,放慢脚步,偏头看见贺冕脸色微微发白,靠近他低声问:“怎么了?” 贺冕回过神来,低头对上喻书那张漂亮的脸。 他忽然上前半步,微微俯身,把人紧紧拥进怀里,脸埋在喻书肩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股清淡的药香味吸进肺里。 “刚刚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他没细说,怕吓着人。 只简单吸了两口,便直起身来,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桀骜不驯的贺家大少神态。 趁着前面两人没回头,他飞快地低下头,在喻书唇上“啵”地亲了一口。 “走吧。” 他若无其事地牵起喻书的手,大步跟了上去。 梁珩的工作室比外面的走廊宽敞许多,布局简洁利落。 靠近书桌的位置立着一具白色的人体骨骼模型,空洞的眼眶对着房门,半身骨架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一整面墙都是书柜,中文的、英文的码得整整齐齐,大部分是英文原版,毕竟人体解剖学从国外传进来,国外的理论确实更为成熟。 梁珩给三人各倒了一杯茶,客气地说了句“先坐”,又补了一句:“容我先去换个衣服。” 便转身进了里间。 贺冕紧紧挨着喻书坐下,大腿贴着大腿,一丝缝隙都不留。 他把手搁在喻书的大腿上,不自觉捏了捏,脑子里却还转着那具尸体一张一合的口型。 他皱着眉,反复回忆那个无声的画面,试图猜出那具没有舌头的嘴到底想说什么。 手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贺冕回过神,低头一看,一只细长白嫩的手正攥着他的手腕,往外扯。 原来是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不听话地往下滑了滑,差点捏到大腿根。 贺冕在心里替自己喊了声冤:这真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怎么这么小流氓。 喻书压低声音,蹙眉满是不赞同:“松开,你能不能正经点儿?” 贺冕立刻松了手,转而从背后松松地环住喻书的腰,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悄悄摸摸:“冤枉啊,我也不知道——” 话没说完,梁珩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喻书趁机把腰间的手扯开,起身想往旁边坐坐,跟贺冕拉开点距离。 贺冕动作更快,手掌往旁边的空位上一摊,五指张开,明明白白地表示不让坐。 喻书看都没看他的手,径直坐了下去。 贺冕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半秒。 五指被压在那把骨头底下,疼是疼的,但疼得挺幸福。 喻书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抽出来。” “哦…”贺冕手指拢了一把,飞速抽了出来,嘴角抿着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软绵绵地应了一声。 梁珩脸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揉了揉鼻梁,神色透着几分疲惫。 他把手里的报告资料放在面前的矮桌上,声音不高不低:“这是那三人的死亡报告。” 对面三人各拿了一份。 喻书正好翻到杨会长的,就是宴会上那双眼睛黏在他身上不放的胖子。 死因那一栏写着:失血过多。 他一路往下看,跳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名词,大致读懂了关键信息。 杨会长的舌头不是被割断的,而是整条被人硬生生从舌根拔了出来。 巨大的疼痛让他生不如死,而粘而稠的血液倒灌进喉咙和鼻腔,顺着呼吸道往下流,最终窒息而亡。 喻书的目光停在几行字上:舌根尽数被拔出,死者发丝中发现大量香灰 他眯了眯眼。 香灰? 对了,昨晚在小巷子里,他好像看见一个朝他招手的女人。 贺冕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来,带着明显的疑惑:“香灰?梨园里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江岸接过话头,解释:“我们派人去死者家里询问了一番,这三个人,前几日都去了同一个地方。” 喻书放下手里的资料,抬眼看向江岸:“什么地方。” 江岸对上他的视线,说:“成仙观。” ---------------------------------------- 民国奇闻16 喻书将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低低念道:“成仙观。” 听着很耳熟。 他蓦然想起来,昨天似乎听父亲提起过一嘴。 说是等天气好了带他去道观找道士看病,而那道观的名称,就叫做成仙观。 贺冕半眯着眼,盯着手里那份关于诡异离奇死亡的报告。 成仙观这名字他也听说过。 他爹去过几次,有次他被他爹强压着,说是去道观里感受一下香火气,修身养性。 那道长还挺神秘的,进道观后院只能他爹进,他不能进。 贺冕正想着,一旁的喻书转向江岸问道:“警局派人去了成仙观吗?” 江岸点头:“去了,只是去的都是上香的信徒,没发现什么异常。” “道观很简陋,前院后院都搜了,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说着,将手里的尸检报告放下。 一旁的梁珩开口:“也许是你们想多了。” “毕竟宁城每天去成仙观的信徒,不说上百也有几十了,上香沾点香灰也在情理之中。” 江岸也跟着附和点头,转而正经地看向贺冕:“贺少,警员这次传唤你来,主要就是想问问,那天你在楼上有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人。” 他猜测道:“凶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三个人,想必肯定不是单打独斗,或许是团伙作案。” “目标应该就是杨会长,而那女人和应侍可能运气不好,恰好看见了凶手,从而丢了性命。” “奇怪的人”贺冕嘀咕着。 脑海里却闪过一条竹青色的旗袍和一双漂亮笔直的腿,下意识否认:“没有。” “应侍将我送上来后,我就进了房” 江岸欲言又止。 贺冕皱眉:“想问什么就问,老咳咳我行得正坐得直,不做亏心事。” 突然想到心上人还在旁边,硬是把“老子”两个字憋了回去。 江岸开口道:“是这样的。” “那天贺少并不是一个人在房间吧?警员说,您还抱了个出来,蒙着脸的女人” 贺冕连忙反驳:“什么女人?你别冤枉我” 喻书忽然淡淡开口:“是我。” 江岸和梁珩同时朝他看了过来,面带疑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