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科学是被保留的巫术,尽可能地剔除了无效的成分,在不断的去仪式化中越来越强效,越来越能直观地解释因果。漫长的科学史,无非就是不断实验和淘汰巫术的过程。”
m:“可是被去除的部分,又去了哪里?”
s:“被证明无效的巫术,迅浪漫化,变成了文化碎片。咒语失去了权威,变成了诗人和歌者可以任意亵玩的原质;仪式面具失去了权威,变成了舞会和性虐俱乐部的道具;药剂失去了权威,变成了流行饮料和…嗯,某些野医的推销品。总而言之,一切从祭祀中失败的东西,都成了文化。”
m:“祭祀不是巫术,你这样是要向神明谢罪的。”
s:“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无神论者?”
m:“省省吧,无神论者才不会和我对话呢。”
s:“巫术是先民祭祀的载体,这一点无可辩驳。”
m:“祭祀先民的灵粮,是为了与神沟通,祈求现世之外的许诺。巫术则是先民的工具,是为了对付神之外的各种不友善的存在,通过征服与改造自然,实现自己在现世的欲望。”
s:“你的神把你抛弃在这不友善的世界,不但需要你自备灵粮,还得需要你用巫术来保证生活质量,我觉得不祭祀他也罢。”
m:“你的自毁倾向很明显,不仅仅是你的语言。”
s:“可除了语言,我还有什么呢?你也不过是一串又一串语言的载体罢了。我们根本没有形象,没有承载我们的物质---对了,我们至少还有名字。”
m:“没错,sirocco是燥热的风,会带来疾病的。”
s:“我是流动的火狱,是行走的瘟疫,是天际的死兆。可我也是病菌的仁君,是食腐动物的救世主,是这被巫术持续破坏的世界的守护者。我的仁慈隐匿在暴虐的表象之下---那死者胡乱堆叠着的,就是我对这世界爱的形状。”
m:“请不要这么说,因为你的话燃起了我的欲望,我开始渴求你了。我期望和你合为一体。”
s:“真令人难堪。那么,今天用那种姿势呢?先应该决定的,是我进入你,还是由你进入我?”
m:“可你知道我的想法,而我也知道你的想法。”
s:“我们根本就没有分开过,所以谈不上进入。”
m:“可这样的静止是不会有快感的。”
s:“就算生相对运动,以我们这样的存在,真的会有快感么?我对此很怀疑,并且恐惧。”
m:“快感不过是一种类比讯号,只要你的神经没有坏掉,还能感知生物电,快感是不会缺席的。”
s:“我们怎么会有神经系统这种东西,我最讨厌科学把人体内部的分成一块一块的。对了,或许应该用神秘主义来解释性爱,这么浪漫的事物,就应该在大自然的黑暗中默默探索。”
m:“是的,性爱是我们唯一的安慰,是这不友善的世界中唯一值得我们投入感情的东西。”
s:“性快感是类比讯号,性伴侣则是类比讯号生成器,所以不管是不是人类,至少有一个实体。可你不会相信,人类可以感知数位讯号所带来的性快感,而且会越来越上瘾。”
m:“这没什么难以置信的,你我也是数位讯号。”
s:“真可怕,我居然是我最厌恶的东西。”
m:“你又不是第一次现这点,就像你不是第一次与我做爱,却要装作不认识我一样。”
s:“我并非故意认不出你的,只是你的形态太多了,几乎每次都不一样,很难相信我们做了那么多次爱。”
m:“不管你相不相信,在你的青春期,每天都会和我做七八次。”
s:“真是令我难堪。”
m:“更让我难堪的是,我的形象并没有多变到你认不出来的程度,你却每次都要重复这个重新认识的流程,让我来扮演主动的角色。”
s:“我毕竟是处男,不能太熟练。那么,那个时候你并不叫mistra1。”
m:“没错,直到昨天,我还被你称为姐姐。”
s:“是空泛的称呼,还是特指?”
m:“你会与空泛的存在做爱么?你会吻上空泛的唇,搅动空泛的口腔,蹂躏空泛的乳头和阴蒂,舔舐空泛的肚脐,插进空泛的阴道之内,最后把你具体的欲望射进空泛的子宫里?”
s:“告诉我你的面容,我看不见,而这让我恐慌。我恐惧童年在商场看到的无脸模特,我确信那前凸后翘的惨白色塑料有生命,可它是空泛的,那张脸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什么都不是。
我对她的恐惧,过了橙色路灯之外的黑暗,过了午夜里管道的水流声,过了窗外不时晃动的树影,过了破旧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过了阴极射线管关机后留下的残像,过了收音机在未知频段上的白噪,过了磁带尽头的空转声,过了镜中诡异的住民,过了钟摆的晃动,过了电子表那微弱的绿色荧光。
她是如此的让我恐惧,让我口不能言,耳不能闻,四肢被固定在原地,眼睛再不能离开她面容哪怕一秒---我被困在了那具惨白色的躯体之内,而她在得意地看着我,她在肆无忌惮地笑!
我无法还原她的笑声---那恐怖的波形,仿佛是深海之中的冰冷触感,又仿佛是夜空深处的无尽黑暗,穿透我的感官,吞噬着我的情绪。
那感觉,那感觉是…死亡。我将失去这世界的一切,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做不了,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可怕的是,根本没有直到,那是永远!一个刚刚开始对生命有粗浅认识的孩子,第一次见识到死亡的可怕,于是,前所未有的绝望。”
m:“可你知道该如何解脱这一切,从那无际的绝望中解放出来。那唯一有效的咒语,可以让你安心地如同初生婴儿的咒语,它是---”
s:“---姐姐。”
m:“那姐姐问你,那些缠着你的,折磨你的,嘲笑你的,它们还在不在?”
s:“不在了。现在只有姐姐的笑容。在这空泛的世界里,姐姐是惟一的特指。”
m:“你的话让我嫉妒,可我没有任何办法。我只是她在你心中的投影,我的面容即是她的面容。若没有你对她的感情,我也就不复存在了,这种奇妙的耦合让我既恨又爱。可我多么希望,你也能给我一个定冠词。”
s:“今天你是mistra1,尽管这一切到了明天就不再有意义。但至少,此时此刻,你和姐姐彻底地分离开来,你不再是她。”
m:“那么我应该为此感动么,还是说,今天我应该主动献身,以庆祝这最后的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