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叙。能不能送我到楼上的房间休息,麻烦你。” 众人看向把人提进来,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的男人。 “不能呢。”纪漾突然替聂叙开了口。 所有人见着他懒洋洋靠着门,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一张脸隐隐发白。从头到尾靠在门边的原因,更像是不得不借力支撑。 说了不能,短短不过半分钟。 前额的头发就已经快要打湿了,像是站不住。 现场的人也看出不对,“没事吧?” 纪仲霖皱眉,猜出原因:“药呢?没带吗?” 纪漾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纪家人,脑子里想着可能会将他的药换掉的人,似是而非道:“嗯,没带。”又扫过没说话的纪程逸,虚弱道:“三哥,我也只能跟你说不好意思了,幻肢痛犯了,人得跟我走。” 【………………好一个不好意思的回旋镖。】 【我愿将今晚无意中进入的这个直播间,称之为史诗级豪门大戏现场版,这少爷影响力绝了,谁说他没脑子的。】 【火药味我隔着屏幕都闻见了。】 【这叙哥是哪位?他们争的到底是啥,男人还是家产。】 【everythg!这就是现实,从小就在这种环境里长起来的,鬼才会信这种家族有什么兄友弟恭。】 【怎么突然都关心他起来了?幻肢痛真的假的?】 【借幻肢痛宣示主权,这是打算一套组合拳加连招,一波带走?】 网友正讨论得热烈时,突然听见纪漾嘀咕了一句,“别胡说啊你们,下了。” 那些不满的、喊着别啊,下得也太快了的声音传不进现实。 众人只来得及听见一句模糊的,绵软的沙沙的嗓音。 “叙哥。过来抱我。” 然后屏幕彻底黑了下来。 网友:还不承认?听听自己这声音吧,确定不是故意撒娇给人纪程逸听的? 五分钟后。 穿过的二楼走廊,地毯将脚步声消弭。 纪漾被人打横抱在怀中,不同于前几次严格的分寸感,纪漾侧脸蹭在对方肩膀上,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想到网友的话,闭着眼申明:“我发誓啊,刚刚可真不是故意给纪程逸难堪的。” 头顶的人不开口。 纪漾掀着眼皮去看,看到一个轮廓分明的下巴。 “你不相信?”纪漾问。 聂叙低头看来,声音低沉,“这话,你自己信?” 纪漾:“……不信。”吐槽:“谁让他先茶言茶语的。” 纪漾:我茶可以,但我就是看不惯别人茶不行啊? 聂叙评价他,“你现在除了像只落水狗,还有力气说话,看起来也不是很痛。” 纪漾伸手搭上他肩膀。 气若游丝,“故作坚强而已。你刚刚不抱我,当场就能晕死过去给你看。” 纪漾对幻肢痛的发作,其实是有预感的。 也有心理准备。 不同于前一天夜里绵延的疼痛,幻肢痛往往来得更突然,迅疾,且难以忍受。痛到晚宴之前的药,像是一点效用都没有。 二楼走廊倒数第二间的客房,纪漾被放在床边,扯了外套翻滚上床,很快抱膝蜷缩起来。 他横躺着,埋在被子中间,好像听见了聂叙打电话的声音。 抬头去看,只看见一个站在窗边的背影。 玉茗楼的外面大雨如注,雨打玻璃,和楼下宾客散场的嘈杂、车子发动的声响混杂在一起。 房间开了模糊的昏黄的灯。 纪漾听见他说什么:“两年疼痛史……刚停药……嗯,没人,进来吧。” 很快房间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的是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上挑的眉眼让他看起来有些风流不羁,手上提着药箱,有医生的装备,看起来却不完全像个医生。 纪漾趴在床上,睁着眼睛和人对视上。 “豁。”对方像是被他吓了一跳,和聂叙吐槽:“我还以为你把人打晕了才让我来的呢,突然看见俩漂亮眼珠子,吓了我一跳。”他说着走上前,往床边凑近两分,“小少爷不会是要被疼哭了吧?” 纪漾抓着被子,咬牙:“……谁要哭了。” “还挺凶。”对方说。 纪漾听得一脑门黑线。 聂叙:“让你看就看,少说废话。” “不说就不说呗。”男人在床边放下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次性橡胶手套,一边戴上一边话痨:“我就是你们这群男人的血包,要的时候一句话我就得上赶着出现,没用了随手就往外丢,我怎么那么命苦。” 他说着视线往下,一眼看出纪漾假腿的材质。 然后吹一声口哨评价:“酷啊。” 纪漾把腿收回来,道:“等我哪天给上面再装个led五彩夜光灯,更酷。” 对方愣了下,然后哈哈笑出声。 看聂叙一眼,回头对纪漾说:“难怪某人破天荒为你破例。是比以前看起来顺眼。” 纪漾下巴埋在乱七八糟的被子上,“破例证明我值得。”纪漾问:“你认识我?” “那可真是如雷贯耳。”对方从医药箱里取出针剂,“我祁宋青一般不给人看病的,尤其是给纪家人看病。”说着示意,“手。” 祁宋青?不记得书里有这号人。 可能也是和他没看完有关。 纪漾抽出胳膊,痛得没什么力气搭在床沿。 这配合度让对方挑了挑眉,手上动作不疑,扎都扎进去才说:“你就不怕我给你打点别的?” “打。”纪漾半闭着眼,半死不活,字字缓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都已经这样了,你俩大男的大不了把我弄死,再趁着雨夜抛尸。”痛心得很真实,还一心为了对方考虑,“纪家不会认真追查的,你们大可以放心。” 男人回头和聂叙对视一眼,意思是问:他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不是一发病就发神经吗? 就连你这保镖,都是拿鞭子伺候的。 聂叙看床上把自己摆成一滩的人,“没有谁那么蠢,在你刚在网上闹出那么大动静的时候,杀你灭口。” 男人抽出针剂,附和点头,“这确实。” 纪漾打完针,立马重新把自己蜷缩起来,没力气回答。 祁宋青看了他一眼,处理着手上的垃圾,回头对着聂叙说:“他出这么多汗,忍痛力低是一方面,更多是因为突然停药的戒断。我给他上的止痛针对现在的他来说,效果一般,聊胜于无吧。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聂叙问:“确定和尤厘拿给你的药有关?” 纪漾在床上听见这话,呼吸都停了一下。 尤厘那家伙找的质检员就是眼前这个祁宋青??合着搞半天,自己从头到尾在他聂叙面前就没有秘密呗。 纪漾有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 虽然他本来也没想瞒。 祁宋青,“幻肢痛严重的是少部分,像他这样维持两年,还丝毫没有好转,除了自己心理上始终接受不了外,基本可以判断和药有关系的。”说到这里,想起他说要给假肢装夜灯,摸了摸下巴,很想收回刚刚的话,找补道:“不过具体是药物导致的病理性多一些,还是心理因素多一些,建议通过专业仪器做个神经检查才好判断。” 聂叙:“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知道。”祁宋青阴阳:“你一个助理做得了人的主?” 聂叙看他一眼,“我做得了你的主。你要试试?” “别别别。”祁宋青投降,他有一个扫过纪漾的动作,冲着聂叙挤眉弄眼,像是想试探,刻意说:“总之,简源cto的位置我是坐够了,你尽早让江磊他们从纪家出来,上次码头的事过后,我就总怀疑你有天再给我打电话,不是让我看病,是让我给你们收尸。” 聂叙当没看见,直接问:“之前让你安排的事怎么样了?” 祁宋青:“……”只好接着直接道:“集训选拔的人早就安排好了,到时候我亲自给陆离送过去。” 聂叙:“陆离是陆家投诚送给纪闫松的看门狗,必要时给陆家放点假消息,陆家有这个人的把柄。” “两位。”此时的纪漾再次从被子里抬头,声音虚软:“我是腿痛,不是聋了。谢谢啊。” 你们搞这种一听就是密谋的内容,当着我的面是几个意思? 祁宋青竟然是简源集团的首席技术官。 还有陆家,是之前和齐家并列的,和纪家来往很深的那个陆家? 纪漾对这些内容其实不太关心的,他们口中的那个陆离,纪漾至今都没有见过。 祁宋青听见他的反应,暗中挑了挑眉,回头露出一副恍然的样子,“不好意思啊,差点忘了你还在这儿。” 纪漾微笑:“那我是不是该为自己的毫无存在感,感到羞愧啊?” 装模做样,当自己不知道呢? 祁宋青扬起嘴角,“那倒也不必。”他说着搭上聂叙的肩膀:“我听说你胆子大到敢和他交易玩儿争夫戏码,听听这点无伤大雅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嘛,看在咱们今天有缘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啊,他用人从不手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