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样,听起来未免太过侮辱人,好像他江野只是件可以买卖的物件。 这一瞬间,江野眼眶里的泪都快干了。 刚刚心里憋着一团郁闷的火,不管不顾的叫他往前走。 可现在,他还怎么有行动的力气? 江野的手垂下,没有再挣扎的动作,只是肩背隐隐颤抖着。 江野死咬着自己口腔内的软肉,心中思考着能否直接给贺沉一个巴掌的可能性。 可贺沉的下一句话,却又将江野所有的思绪打乱。 “我们结婚。” “我和你结婚,江野。” 贺沉干巴巴的说着,眼睛盯着江野的背影看,他很少有那么被动的时候。 看着江野的背影,还有刚刚被狠狠甩开的动作。 贺沉不由自主地想到,在刚刚的那个瞬间,如果他没有抓住江野。 那他很可能就会失去他了。 不是物理层面上的,江野会有办法逃离他的身边。 而是说,江野再也不会爱他了。 这一点,贺沉之前以为自己并不在意。 可现在看来,江野只是狠下心来要拒绝他,就已经是他无法接受的。 更别提如果他不爱他。 江野的身体僵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跨越的那么大。 他从被贺沉背叛的思绪里,一下子被‘扯’到与贺沉结婚? 江野闭了闭眼,微微转过了头,他的眼泪依旧在流,但好歹肯回头看贺沉了。 贺沉拉着江野的手腕,又上前了两步,他看着江野的泪眼,喉间堵着, “……江野,我之前是有婚约,但我和她之前并没有感情。” 贺沉垂着眸,如墨的眸子低下,视线落在江野的脸上,看着江野的脸色。 若让他人看到贺沉面上的表情,肯定会惊讶的晕倒。 这对于贺沉来说,无疑是放低了姿态,虽没有说对不起,可又有什么区别? 像他这样身份的人,仅仅是看别人的脸色,就已经是极致的挽留了。 见江野依旧不说话,但却没有再想要离开的意思。 贺沉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解释不够,他又开口对着江野补充道, “我刚刚是准备和凤氏退婚。” “江野,不要生我的气。” “我们结婚。” 贺沉说着,话音笃定的落下,明明说着两个人的事,也并不肯定江野是否愿意,却好像已经决定好了。 他总是这样,话音淡淡的,简简单单的就做了决定,而也没有人会敢质疑他。 不过这一次,贺沉的话语落下,他看着江野哭红了的脸,又重新道, “江野,我们结婚?” 重复的话语,只在尾音处带了点微微的上扬,代表着在征求江野的意见。 贺沉背着光,灯光从他的背后投下来,高大的身体依旧挺拔,斜斜的阴影将江野笼罩。 如果从背后看去,贺沉的背影足够将江野完全遮挡。 没有光,深邃的眼窝更是深陷下去,鸦羽般的纤长睫羽落下来,带出些深情来。 江野松开了刚刚紧咬着的牙关,后知后觉地品尝到满嘴的血腥味。 这些腥咸的味道无一不提醒着他刚刚所发生的一切,江野冷了的心无法瞬间暖回来。 只无声地落着泪,小小的两步,来到贺沉的身前,然后又重新被贺沉揽进了怀里。 “贺沉,我恨你。” 平缓的语调低低的。 贺沉点点头,搂紧了怀里的江野,吻上他的发顶,放松了眉眼,淡淡开口, “嗯,你爱我。” 十结束前奏 说恨只是气话,更伤心自己的无能为力。 贺沉端坐在天边,他埋在地里,贺沉想要怎样就怎样,江野没法凭自己的意愿做出选择。 就像贺沉如果厌倦他,现在立马就可以抛开他,而他除了恨他什么也做不到。 就算江野不爱贺沉,江野也只能待在贺沉的身边,直到贺沉腻了为止。 只要贺沉愿意,江野哪也不能去,更不可能离开他。 身份地位钱财权势夹杂着、重重交叠着,形成了两人之间巨大而又宽陷的鸿沟。 他们之间的联系只有那细细的一根丝线,从贺沉的手中自云端坠落下来,被江野捧在手心里。 气吗?很气,称得上是愤怒。 心中又急又气,可是又无力,而掩埋在这些之下的,是深深的伤心,到心碎无比的程度。 可是贺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又告诉江野,这一切都只是误会而已。 江野认为自己只是贺沉世界里的一粒沙,可贺沉却把他捧在手心,举到了与自己齐平的位置。 现在,贺沉说,‘我们结婚’,贺沉要和江野结婚。 这等同于他要将自己手中的权利分给江野一半,叫他们勉强平等。 江野的胆怯和局促,伤心和难过,还有那愤怒与无力贺沉都看在眼里,他说不出太多甜言蜜语,也无法叫江野安心。 所以,他想,结婚了就好了。 把贺氏分给江野一半,让江野可以和他吵架,可以对他动手,而不是像这样流着泪转身。 作为一直被权力滋养着的贺沉来说,他最明白自己能做到怎样的地步。 其实就算他刚刚不去追,江野也根本不可能踏出这栋房子一步。 他会被门锁拦在门口,然后干站在那里,无地自容的被空气奚落。 但贺沉做不到,那一直以来都被他认为是缥缈的爱,突然变得‘其重无比’。 贺沉不止要江野待在他的身边,做被他圈养的金丝雀,更要江野开心、笑,要他爱他。 贺沉想要得到的,是江野的爱。 江野听明白了贺沉的言外之意,他卸下了满身的愤怒伤心,恹恹地靠在贺沉的怀里。 贺沉抬手将江野抱起,一步一步稳稳地重新回到卧室,暖风吹拂过江野未干的发。 江野放松了身体,抱着贺沉的腰,将脑袋侧靠在贺沉的腹部,闭着眼任由着贺沉的动作。 结婚… 结婚? 结婚。 这是江野从来想也不敢想的词。 这对他来说太远了,他从来没敢幻想过那么遥远的梦。 一个金丝雀,怎么会幻想变成人,然后还要与主人相爱甚至结婚? 可是,今天,一场突如其来的争吵就像是扑面的浪,拍打在两人的身上,然后就拍出了一朵花来。 就像是贝壳里开出了珍珠,仙人掌开了花,小概率的事,但又不是无迹可寻。 贺沉垂着眉眼,指尖轻轻地穿过江野柔顺的发丝,享受着此刻的安宁。 江野身上的睡袍刚刚已经换了一件新的,之前那件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 原本,今晚等着两人的还有一场剧烈的‘睡前运动’,但经过这么一遭,两人却是都没有那样的兴致了。 风声停止,江野的头发彻底干透了,江野睁开眼,松开了贺沉的腰。 贺沉放好吹风机,脱下自己笔挺的西装,也转身进了浴室,准备洗个澡,换身衣服。 江野靠坐在床头,对于贺沉离开时落下的吻视若无睹,面色平静的没有反应。 他依旧爱贺沉,但心中的沉闷消退的没有那么快,情绪大起大伏之间需要给他点时间。 还有更多的,江野的脑子混沌,勉强的理清思路,在思考着结婚的事。 说真的,这很不像贺沉,并不是贺沉会做出来的事。 江野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过度运转的大脑突然有些头晕,无论他怎么想,最后得出的结论都只有一个,那就是—— 贺沉爱他。 …… ? 江野的眼睫颤了颤,眼睛红肿着,刚刚才干了的泪又有些湿了。 卧室点着的灯换了一盏,暖黄色的灯光朦胧的散在江野的脸上,叫他现在好看的有些不真实。 江野慢半拍的皱了皱眉,抬眼看向了关着的浴室门,等贺沉出来,他就要问个清楚。 贺沉不可能永远都那么轻松,只需要简单的抛出一句话,就叫旁人想破了脑袋,揣摩着他的用意。 江野讨厌这样,他要贺沉自己说,说他爱他。 番外十一番外完 贺沉出来的很快,并没有让江野等太久。 不知是自己心急,还是怕江野久等,平日里需要花费半小时的时间,贺沉今天十几分钟就出来了。 浴室的门打开,微微蒸腾的水汽冒出来,贺沉穿着丝质的黑色睡眠,发尾微湿。 江野靠在床头,视线落在贺沉的脸上,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贺沉抬眼,对上江野的视线,朝着他走过来,又像他离开时那般,俯身在江野的额前落下一个吻。 见江野依旧没有反应,只是抬起了眼帘这样直直的看着他,贺沉皱了皱眉,对着江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