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他立任何规矩,任凭他自己捣腾。
随后撤换一批服侍的人手,两名谨言慎行的丫鬟伺候他起居,两名学识不错的书僮陪伴左右,此四人擅长察言观色,却绝不会干扰亦钦零星半点。
这一通安排下来,亦钦满意了,成日独自在退室玩耍。
夏芙到底不放心,这一日午后陪着周氏过来探望,二人也不敢进屋去,悄悄立在窗外瞥着屋内的小人儿,只见小公子穿着一身雪白的小衫子,坐在软榻处,游刃有余地拼好了七巧板。
拼好后,他觉得甚是无趣,撒手扔开。
夏芙目露震惊,“他昨日方被他爹爹搁进去,今个儿便拼了七巧板?”
他才一岁不到呀。
周氏也十分意外,悄悄招来门口侍奉的书僮,低声问道,“你们教的小公子?”
书僮恭敬答,“回太太话,家主吩咐过,小公子不招呼奴婢们,奴婢们不许主动教导,自昨日小公子过来,到今日为止,他还不曾使唤小的们。”
也就是说程亦钦是自个拼好的七巧板。
周氏心底交织着震惊与欣慰,拉着夏芙往回走,这下笑容便压不住了。
“你别担心他,这小子怕是个怪才,跟他爹爹一样聪慧。”
不知何时起,在京城坊间,但凡哪位公子少爷的学识能耐能像了程明昱两三成,便足以声名鹊起。这位被誉为大晋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在朝官百姓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口碑,也成了众人争相效仿的对象。
能得周氏亲口夸赞,可见亦钦是真的不赖。
夏芙自然盼着儿子好,“若真能随了他爹爹的才智,纵然难养,我也认了。”
这话周氏是感同身受的,“不急,咱们的福气在后头。”
亦彦固然聪慧能干,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然比起天纵之才的程明昱,到底要逊色不少。不过以亦彦之才,再有程明昱的教导,将来执掌程家倒是绰绰有余,周氏倒也没有不放心的,只是暗暗有些遗憾,无人能继承程明昱衣钵。不成想如今来了个程亦钦,这小子还不到一岁,便展露出无与伦比的天赋,真真叫周氏纳罕。
“芙儿,他才这么小,城府却如此深沉,小小年纪就懂得不让人拿捏,凡事都得听自己的。这小子,将来怕是不好相与。”
夏芙笑道,“所以说,这脾性可没随了他爹爹。”
二人所料不错,往后十五年,程亦钦便一头栽在藏书阁,读遍万卷书,行遍万里路,习尽天下琴谱,一手书法写得孤俏挺拔,猖狂肆意。完美继承了爹爹的相貌、能耐与才智,唯独将其君子之风给摒弃得一干二净,面上斯斯文文,骨子里却霸道至极,不容人与他说个不字,不容人给他使心眼。
也正因他深居简出,极少在人前露面,坊间对这位少公子的情形几乎一无所知。
再说回他三岁这年。
年前腊月初十这一日,桑相公病逝,首相的位置空出来,朝野众说纷纭,太子党极力推举名望才干均十分出色的康相公接任,皇帝不许,私下属意程明昱,只是程明昱终究太过年轻,今年方而立,资历比起康、海两位相公稍显不足,朝野未必服气。
为了能让程明昱顺利接任,皇帝故意放出风声,称下一任首相人选为海相公。
为何这般做,只因海相公是出了名的不粘锅,一来兴许他自己也不愿担起这般重任,不愿搅入这场风波,二来他虽执掌吏部,却少了些首相应有的担当与魄力,未必能镇得住朝野。
先将海相公这颗迷雾弹扔出去,自有人站出来推举程明昱,届时皇帝顺水推舟即可。
果不其然,消息一出,便有朝官涌向程府,意在说服程明昱站出来争。
为程明昱拒绝。
他若这个时候站出来争,便是彻底得罪两位相公,倒不是他怕得罪人,只因他既有首相之志,往后便少不得与两位相公打交道,为确保中枢稳定,这个恶人不能由他来做,否则往后政事堂分崩离析,彻底裹入党争,于社稷不利。
程明昱避不见客,以上有两位德高望重相公主持大局、而他资历不够为由,予以推拒。
正所谓夫唯不争,则天下莫能与之争。
行的是以退为进的妙招。
故而,待大年初一拜过皇帝后,便以探亲为由,与皇帝告假,举家离京。
大年初二主持新年族宴,大年初三这一日,程明昱携夏芙与三个孩子一道南下探亲。
这是一艘三层游船,形制、装饰皆与寻常商船无异,外表毫不起眼,内里装潢陈设却极为低调奢华。底层设待客室与厨房,中层供三个孩子居住,顶层则为程明昱与夏芙的私舱。
清晨一早自漕河出发,往东自泰州进入运河,再一路不紧不慢往南驶向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