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第一人的妻子,程氏一族家主夫人,当朝宰辅的内眷。
无论哪一个头衔拿出来,都承载着沉甸甸的期望。
程明昱到底敏锐,见她不吱声,渐渐回过味来,极是温和地开导她,
“夏芙,不必去想程家宗妇该是什么模样?”
“不要拿自己跟任何人比,你是什么模样,我的妻子便是什么模样。”
“若是娶你进门,反倒叫你失去自我,那我程明昱岂不成了罪人?”
“不要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那个人包括我。”
说到此处,他唇边牵出一丝笑,“何况你本来就很好,一直以来都很好。”
他还就喜欢她天真烂漫的模样。
夏芙原绷起的一股精神劲,又因他这番话给卸了大半,面颊鼓鼓地看着他,“回头你可别嫌我笨懒。”
这话听得程明昱心口一痛,“我何时嫌过你?”
“在听雨阁,你嫌得还少吗?”
“”
拌拌嘴才有夫妻之间的烟火气。
周嬷嬷默默立在帘外,笑得弯了唇。她见惯了夏芙在程明昱跟前小心翼翼,原先还担心小娘子成亲后放不开,如今看来却是多虑了。且瞧家主,素来能言善辩,今日竟头一回被人噎得无话可说,不仅不恼,还认命地替夏芙布菜。周嬷嬷看在眼里,别提多欣慰了。
太太所盼的伉俪情深,总算是实现了。
用过膳,各自更衣,换了一套全新的喜服,相携前往荣华堂。
迈出穿堂,程明昱下意识朝她伸手,“来,我牵你。”
起床要守着,出门要牵着,夏芙性子弱,不多看这些,总归不放心。
夏芙目光在他白皙的手骨定了定,有些发愣,她又不是小孩子,为何要牵着。
难不成长房有牵着敬茶的规矩?
遂大方地将手递过去。
程明昱牵住她,不紧不慢往前去。
离开澄心堂,路上仆人渐多,挨个挨个立定给二人请安。
夏芙就这般任凭程明昱握着,穿梭在游廊,遥想过去每每在外头见面,她总要四下多瞟几眼,生怕被人发觉,整得跟偷情似的,如今郎朗天光在上,她尽可大大方方与他行走于人前,心底的喜悦便溢出来,就连眉梢也盛满春意。
程明昱余光瞥见她时而摆弄衣摆,时而脚尖垫垫,高兴都写在脸上,还跟个姑娘似得,便知自己牵着她没错,若不牵着,指不定飘去哪儿。
不多时,行至荣华堂。
家主新婚,荣华堂上下焕然一新,便是丫鬟婆子全换上新衫,井然有序候在廊庑,齐齐朝二人施礼,跨过门槛,入眼可见北墙下挂着一幅松山云鹤图,乃程明昱父亲亲笔,左右各题对联,敦告子孙后代修身齐家,建功立业。画下摆着一张翘头长案,香茗瓜果俱全,程明昱先领着夏芙在画下一拜,随后绕过墙后一面硕大的雕花博古架,来到明间。
屋内坐满了人。
上至周氏、二老爷、五老爷,以及十二老爷与十二太太等几位族老,下至长房另外几位少爷少奶奶,俱在座中围坐一圈。满堂之中,最显眼的要属小公子程亦彦,和被周氏抱在怀里的小安安。小安安约莫是几日不曾见到娘亲,乍见夏芙,便咿呀喊着“娘,娘”,孩子才七个月大,吐字尚不清晰,但众人皆猜得其意,纷纷掩嘴低笑。
夏芙按捺住抱女儿的冲动,随同程明昱上前先给周氏行大礼。
周氏看着儿子牵着媳妇进来,忽然湿了眼眶。
这一幕可是平生所仅见。
她盼这一幕盼了两年,自起意兼祧到今时今日,程明昱总算名正言顺牵着芙儿来拜见她。
遥想那年端午,她特地设下宴席,意在邀二人共进晚膳,哪知二人均被礼法约束,谁也没现身,至今想起来仍痛彻心扉。
如今好了,正正经经将人迎入了门。
周氏按捺住翻涌的心绪,将孩子交给嬷嬷,端正坐着,受了他们的礼,又给了厚厚的封红,见完长辈,轮到其余人给程明昱和夏芙见礼。
二奶奶曹氏谦和,三奶奶杨氏稳重,皆循着规矩喊了一声长嫂。
夏芙听得心里怪怪的,面上还是郑重应了。
最后轮到亦彦和安安行礼,夏芙亲自给亦彦挑选了一套文房四宝,亦彦很开心,至于小安安,由乳娘抱着屈了屈膝,随后哇的一声,朝夏芙张开双臂。
“哟哟哟,她这是急了,几日没见着娘亲,好容易碰上了,又耽搁这半日,怕是早等不及要往怀里扑了。”十二太太指着哭啼啼的安安,笑得合不拢嘴。
夏芙忙不叠将人接过来,抱在怀里。
小安安眼底挂了泪,委屈地朝娘亲呜咽,夏芙刚上手又觉着重了不少,程明昱察觉,便要伸手,“安安,爹爹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