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即便是暴风雪雨,他也全盘接住。
即便堕入炼狱,他也无怨无悔。
一身血衣回到府中,惊动家主院上下。
平伯见他沾得满身是雪进屋,急得将人迎入内室,灌下一桶热乎乎的水给他驱寒,好一顿数落。
少顷,他沐浴出来,发梢犹湿,君山小心翼翼捧着那头青发,伺候他来到圈椅落座,几名书僮涌上来,有人细心帮他绞发,有人捧着发梢搁在火盆之上,慢慢将之烘干。
费了好大功夫,方将那头乌发挽进玉冠之下,又奉上一盏参汤,为他披上厚实的雪氅,方鱼贯而退。
书房内只剩程明昱一人,门庭洞开,风雪呼呼往里灌入,宫灯忽明忽暗,屋内静谧如斯。
他端然坐于桌案旁,右手捏着一根铜色小杵,有一搭没一搭在桌案来回划动,眸色讳莫如深,不见波澜。
心口淤血吐出,神色从未这般清明,眼神也无比雪亮锐利。
国法,礼法,家法,三层大山,三层桎梏,得一一破除。
脑海一时闪过千万个主意,从亥时初刻,坐到半夜,细细推敲打磨,终在凌晨形成一个完整的计划。
修长手指捏着小杵,指点江山般,轻轻敲打
因在宫宴上得了脸,程明佑这两日应酬颇多,几乎是早出晚归。只每日清晨陪着夏芙用过膳便又出去了,夏芙乐得自在。席间诸人对着程明佑免不了一番追捧,将他捧的是身心通泰,因兼祧带来的郁闷倒也扫去大半。钦天监占得今年初九立冬,朝廷自初十起休沐,程家亚岁宴也在初十这一日举行。
初九这一日,夏芙总算收到了老太医最后的校稿,先通读一遍,对于其中某一处的注解,夏芙颇为不解,打算寻那一册医书来佐证。
程明昱给她批复的那些字帖全被她留在弘农,独抄的两册医书给捎带来了京城,锁进稍间的柜子里,这会儿取出翻开,寻到老太医所提之处核对,先将那一处注解弄明白,最后看着厚厚一册抄书,免不了有些出神。
一页页的那么多个字,竟无一字懈怠飘忽,可见他得多用心哪,那么忙的一个人,对她的事总是这般一丝不苟。掌心不经意间覆上去,慢慢描摹。
倏忽间,珠帘被人掀开,一道身影迈了进来,夏芙移目过去见是程明佑,慌忙将医书合上,裹在怀里,冲他笑道,“二爷回来了。”
随后转身将医书锁去稍间柜子里。
程明佑深深看她一眼,候着她折回,淡声问,“在忙什么呢。”
夏芙指着老太医校对过的那册医方,“就我先前编的女科医方,请弘农的老太医帮我校对,现在回来了,我打算誊抄好,便可去刊印。”
“对了,你可知道如何刊印?”
先前程明昱承诺帮她刊印,如今自然不能再麻烦他。
程明佑迈过来,先接过那册医书翻了翻,寻思道,“别急,我去打听打听。”
“好,那我这几日先把它誊抄下来。”
程明佑翻着翻着,目光落在夏芙秀挺的字迹上,惊讶道,“芙儿,你这小楷写得也太精妙了吧,我记得原先”
“是。”夏芙面色平静截住他的话,解释道,“这两年多,闲来无事便习字,是进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