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了,便闻不得香,垫不得脚,不可久坐。
有人提醒否?
有人关怀否?
字也不是非练不可,琴也没有那么重要。
懒一些又何妨?
她可以娇气。
掌心一阵阵发烫,逼得那双素来冷隽的眉目,漫上猩红的血丝。
昨夜一宿没怎么合眼,今日疾驰归京,此刻的程明昱是极为疲惫的,偏他神思无比清醒,一闭上眼,便有针刺扎在脑门。
君山见他捂住额,抬手四处寻摸杯盏,赶忙将备好的一盏温水递过去,“家主,请饮水。”
程明昱胡乱接过来一口饮尽,只觉滋味寡淡无比,喝了跟没喝似的,不足以掩盖那腔苦涩,不足以浇灭那簇心火。
“换一盏茶来,记住,往后夜里,都给我斟茶。”
接连两日,夏芙夜里睡得不怎么好。
到除夕前夜竟是下起了雨,声响越来越密,好似落在她眉心,压着她浓睫沉甸甸地往下坠,呼吸是紊乱的,光影也是模糊的,衣裳交叠,无处不是那人的影子,他抬袖默不作声替她将额心的汗液给拭去,他拖着她脊梁骨,将双臂拢在麾下,不叫她着一点风寒,分明在他身下,却觉咫尺天涯。最要命的是那根发带,流畅丝滑灵动无比,悄然间自她唇齿间游走,那股酥麻深入骨髓,直教人哆嗦犯晕。
若是抱一抱她该多好。
那样温柔而强大的气场,将她拢在怀里,是何滋味?
果然梦里什么都有。
很快那个怀抱来了,慢慢将沉睡不安的她给翻转过来,细心地揉进怀里,温热的手臂紧紧将她钳在胸膛间,柔声低唤,“芙儿,你想我么,我可想死你了。”
这分明不是他的嗓音。
是程明佑!
夏芙猛地睁开眼,不由得坐起身来,帘帐内黑漆漆的,什么人都没有。
不是程明昱,也没有程明佑。
一身冷汗浇下来,夏芙浑身湿漉漉的,艰难地喘着气,撑开帘帐,裹着外袍走了出来。
雨声催眠,守夜的丫鬟正在屏风下的小榻睡得真香,夏芙不曾惊动她,悄声自隔壁的竖柜取来干净的衣裳换上。
窗外,风雨如晦,寒鸦伴随交织的树影在窗棂外飞掠,夏芙来到琴台坐下,默然看着那扇窗,屋内并未点灯,她分明什么也瞧不见,只觉雨声越来越密,汇同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给困住。